原文

树头玄衣郎，神爽声复清。
睡先万目觉，起对残月星。
悯世耽睡昏，体秽神不灵。
招使离衽席，啼呼每丁宁。
幽人最怜汝，未旦起坐听。
荒山多嘉树，春尽故园情。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山峰 抒情 文人 春景 晨光 树木 淡雅 清新 说理 隐士

译文

树梢上那位身着黑衣的郎君（鹎鵊鸟），神采奕奕，鸣声又如此清脆。它总在万物苏醒之前啼叫，起身时正对着残月与晨星。它怜悯世人沉溺于昏睡，身体污秽而精神不振。于是召唤人们离开温暖的床席，啼叫声里每每带着殷切的叮咛。我这幽居之人最是怜爱你，天未破晓便起身坐着聆听。荒僻的山野里有许多美好的树木，在这春意将尽的时刻，更勾起了我深切的故园之情。

赏析

《鹎鵊词》是欧阳修一首颇具寓言色彩的咏物诗。诗人以鹎鵊鸟为吟咏对象，通过细腻的观察和拟人化的笔法，赋予其警世劝人的象征意义。全诗可分为两个层次：前八句集中刻画鹎鵊鸟的形象与行为，后四句则转入诗人自身的感受与联想。 在艺术手法上，诗人首先运用拟人修辞，称鹎鵊为“玄衣郎”，赞其“神爽声清”，将其塑造成一位清醒、勤勉的“催醒者”形象。接着，通过“睡先万目觉”与“悯世耽睡昏”的鲜明对比，揭示了鹎鵊鸟啼叫的深层动机——并非无意义的鸣啭，而是出于对世人沉溺昏聩、精神萎靡的悲悯与警示。这里的“睡”与“醒”，已超越生理层面，上升至精神觉醒的哲学高度，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 后四句笔锋一转，从鸟及人。“幽人最怜汝”一句，巧妙地将诗人自身（幽人）与鹎鵊鸟联系起来，二者皆异于流俗，一个在清晨啼鸣警世，一个在破晓静坐聆听，形成了知音共鸣的关系。最后两句“荒山多嘉树，春尽故园情”，则是由鸟鸣引发的情景交融之笔。鹎鵊的啼叫，既是报春，也预示着春尽，在荒山嘉树的背景下，自然触动了诗人宦游在外、时光流逝的感伤与乡愁，使诗的意境从说理向抒情深化，余韵悠长。整首诗语言简净，意蕴丰厚，在咏物中寄寓人生感慨，展现了欧阳修诗歌平易疏朗而又内涵深致的风格。

注释

鹎鵊：鸟名，即鹎鵊鸟，又称催明鸟、催耕鸟。古人认为其鸣叫能催人早起，预示天明或春耕时节。。
玄衣郎：指鹎鵊鸟。因其羽毛多为黑色或深色，故称“玄衣”。郎，拟人化的尊称。。
神爽：精神爽朗，神采奕奕。形容鹎鵊鸟鸣叫时声音清亮，充满活力。。
万目觉：指天下万物（或众人）的眼睛睁开，即醒来。万目，代指万物。。
衽席：床席，卧具。这里代指温暖的被窝或安逸的睡眠。。
丁宁：同“叮咛”，反复嘱咐，这里形容鹎鵊鸟的啼叫声清脆而持续，仿佛在殷切地催促。。
幽人：幽居之人，隐士。此处诗人用以自指，表达自己超脱世俗、亲近自然的心境。。
未旦：天还没亮。。
春尽故园情：春天将尽时引发的思乡之情。故园，故乡。。

背景

此诗创作于欧阳修中年时期，具体背景可能与他的仕宦经历及个人心境有关。欧阳修一生宦海沉浮，主张革新，关心国事，常怀忧世之心。诗中“悯世耽睡昏，体秽神不灵”的感慨，很可能暗喻了对当时部分士大夫安于现状、精神懈怠的不满，寄托了诗人希望唤醒同僚、振奋精神的政治理想。 同时，欧阳修因支持范仲淹的“庆历新政”而屡遭贬谪，诗中“幽人”的自称，以及“荒山”、“故园”的意象，也隐约透露出其身处地方、远离权力中心的某种疏离感与思乡之情。鹎鵊鸟作为春天的信使，其啼叫既带来生机，也暗示时光流转（“春尽”），这正契合了诗人对岁月流逝、抱负未展的复杂心绪。 从文学传统看，咏鹎鵊的诗篇古已有之，多取其“催耕”、“催晓”之意。欧阳修此作在继承传统意象的基础上，更深入地挖掘了其道德劝诫的象征内涵，体现了宋代文人诗歌将自然物象与理性思考相结合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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