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吾老懒读书，得閒尝窥园。
爱此千树雪，高低不胜繁。
冲风掠之去，颇已随沙尘。
感之可奈何，我岂土木人。
畏病不饮酒，已惭嵇阮真。
淡泊非众嗜，自娱难及宾。
独游还独吟，鱼鸟与我亲。
悠哉山林趣，愧此簪缨身。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园囿 岭南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淡雅 游仙隐逸 花草 贬官 隐士

译文

我年纪渐老，懒于读书，得闲时便去园外窥看园中景致。喜爱这满园如雪的繁花，高高低低，繁盛得令人目不暇接。一阵疾风掠过，将花瓣吹去不少，它们已随着沙尘飘散。对此情景心生感慨却又无可奈何，我岂是那麻木不仁的土木之人？因为害怕生病而不敢饮酒，已自觉惭愧，比不上嵇康、阮籍那般率真。淡泊的志趣并非众人所好，自娱自乐也难以与宾客共享。独自游园又独自吟咏，只有游鱼飞鸟与我亲近。这悠远的山林野趣多么令人向往，对照我这身居官位的身份，实在感到惭愧。

赏析

《窥园》是苏轼晚年的一首五言古诗淡泊自适的心境与仕隐矛盾的复杂情感。全诗以“窥园”这一独特视角切入，开篇“吾老懒读书”直抒胸臆，奠定全篇闲散基调。园中“千树雪”的繁盛与“冲风掠之去”的凋零形成鲜明对比，暗喻人生荣辱、世事无常，引发诗人“感之可奈何”的深沉喟叹。诗中巧妙运用对比手法与典故反用，如以“土木人”反衬自己的多情善感，以“惭嵇阮”表达对率真性情的向往与现实的拘束。后八句集中抒怀，“淡泊非众嗜”道出了与世俗价值取向的疏离，“独游还独吟”则勾勒出一个在自然中寻求慰藉的孤独而自足的诗人形象。结尾“悠哉山林趣，愧此簪缨身”将全诗情感推向高潮，直接点明了对自然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对官场羁绊的无奈，这种矛盾心态是苏轼中后期诗歌的典型主题。整首诗语言平实而意蕴深远，在看似闲散的日常描写中，蕴含着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思考与对自由人格的执着追求，体现了苏轼超然物外的哲学境界与随缘自适的人生态度。

注释

窥园：从园外窥看园内景色。语出《汉书·董仲舒传》：“盖三年不窥园，其精如此。”原指专心治学，此处反用其意，表达闲适自得。。
千树雪：形容园中繁花盛开，洁白如雪。。
冲风：猛烈的风。。
土木人：比喻麻木不仁、没有情感的人。。
嵇阮：指魏晋名士嵇康和阮籍，二人皆以嗜酒放达著称。。
淡泊：恬淡寡欲，不追求名利。。
簪缨：古代达官贵人的冠饰，代指官位或显贵身份。。

背景

此诗创作于苏轼晚年，具体时间可能在贬谪惠州或儋州期间。经历了“乌台诗案”与多次贬谪的苏轼，人生步入晚年，心态日趋平和淡泊，但仕途的挫折与理想的未酬仍在其心中留有痕迹。这一时期，他的诗歌创作更多地转向对日常生活的细腻观察与对内心世界的深刻反省，风格也趋向于质朴深沉。《窥园》一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诗中“簪缨身”与“山林趣”的矛盾，深刻反映了苏轼作为一位深受儒家济世思想影响的士大夫，在现实政治困境中，转而向佛老思想寻求精神解脱的典型心路历程。他一方面无法完全忘怀社会责任（簪缨身），另一方面又极度渴望回归自然、获得心灵的自由（山林趣）。这种出处矛盾与身心分离的苦闷，通过“窥园”这一含蓄的行为和园中花开花落的意象得以婉曲表达。此诗是理解苏轼晚年思想与艺术风格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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