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摇落已可悲，况复值秋晏。
山深云物阴，所向皆惨淡。
疏枝缀陈叶，风至时一散。
坏壁昼蛩啼，衰草飞虫恋。
嗟余守穷谷，秋物已三见。
胡为久淹留，不自厌贫贱。
由来人间事，利害喜相半。
优游归隐约，富贵足忧患。
安行吾不迷，夷路坦可践。
保此顽钝姿，悠哉复谁怨。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咏物抒怀 山景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淡雅 秋景 说理 隐士 黄昏

译文

草木凋零的景象本就令人悲伤，更何况又正值这深秋时节。深山之中云雾笼罩景物阴暗，放眼望去处处都是凄凉暗淡。稀疏的枝条上挂着残存的枯叶，风一吹来便不时飘散。破败的墙壁下，白天也能听到蟋蟀的鸣叫；衰败的草丛里，飞虫仍在依恋盘旋。可叹我困守在这偏僻的山谷，秋天的景物已经看了三遍。为何还要长久地滞留此地，难道自己就不厌倦这贫贱的生活？细想来，人世间的事情，总是利与害、喜与忧各占一半。悠闲自在地归隐，远离尘嚣；富贵荣华，反而足以带来忧患。我安然前行不会迷失方向，因为平坦的道路就在脚下可以践行。保持我这愚钝的本性，悠然自得，又能去埋怨谁呢？

赏析

司马光的《摇落》是一首典型的感秋抒怀之作，通过描绘深秋山居的萧瑟景象，抒发了诗人安贫乐道、坚守本心的隐逸情怀。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八句为第一层，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一幅深秋山居图。‘摇落’、‘秋晏’、‘山深云物阴’、‘惨淡’等词层层递进，渲染出浓重的悲秋氛围。‘疏枝缀陈叶，风至时一散’与‘坏壁昼蛩啼，衰草飞虫恋’两联，选取了残叶、秋风、蛩鸣、衰草、飞虫等典型意象，以动衬静，以细微的声响和动态反衬出环境的空寂与衰败，观察入微，刻画精工。中间六句为第二层，由景及情，转入对自身处境的思考与诘问。‘嗟余守穷谷，秋物已三见’点明滞留之久与处境之‘穷’，‘胡为久淹留，不自厌贫贱’的自我反问，看似矛盾，实则引出了下文更深邃的哲理思考。最后八句为第三层，是全诗的思想核心。诗人通过‘人间事，利害喜相半’的辩证认识，得出‘优游归隐约，富贵足忧患’的结论，旗帜鲜明地表达了摒弃富贵、选择隐逸的人生取向。‘安行吾不迷，夷路坦可践’表明其选择的坚定与内心的坦荡，而‘保此顽钝姿，悠哉复谁怨’则以自谦自足的口吻，完成了对安贫乐道人格的最终塑造。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深沉内敛，由悲秋起兴，经自我叩问，终至哲理升华，结构严谨，思理清晰，充分体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的特点，也展现了司马光作为政治家、史学家之外的诗人风骨与人生智慧。

注释

摇落：指草木凋零、衰败的景象，源自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秋晏：指深秋时节。晏，晚。。
云物阴：山中云雾笼罩，景物显得阴暗。云物，云雾和景物。。
惨淡：形容景色凄凉、暗淡无光。。
蛩：蟋蟀。。
穷谷：偏僻的山谷，指作者退居之地。。
秋物已三见：指已经历了三个秋天，暗示在此地居住已久。。
淹留：长期停留、滞留。。
优游：悠闲自得的样子。。
隐约：指隐居、远离尘嚣的生活。。
安行：安然前行，指遵循正道。。
夷路：平坦的道路，比喻人生坦途或正道。。
顽钝：愚笨、迟钝，这里是作者自谦之词，也指安于本分、不慕荣利的品性。。

背景

此诗创作于司马光退居洛阳期间。宋神宗熙宁年间（1068-1077），王安石主持变法，司马光因政见不合，自请离京，于熙宁四年（1071年）至元丰八年（1085年）退居洛阳，潜心编撰《资治通鉴》。这十五年的闲居生活，是司马光人生的重要阶段。远离了朝廷的政治纷争，他一方面致力于史学巨著的编纂，另一方面也过着简朴的学者与隐士生活，写下了不少反映闲居心境和自然风物的诗篇。《摇落》正是这一时期的作品。诗中‘秋物已三见’暗示了在洛阳山居已度过数个春秋，而‘守穷谷’、‘厌贫贱’等语，虽言‘贫贱’，实则是其主动选择的清贫自守的隐居状态，与当时变法派官员的显赫权势形成对比。司马光借此诗不仅抒发了对秋日萧瑟的感怀，更深刻地表达了他对仕途富贵与隐逸生活利弊的权衡，以及坚守个人政治操守与人生理想的决心。这种在逆境中保持平和、在困顿中寻求精神超越的心态，是其洛阳时期诗歌的常见主题，也为其日后重返政坛（元祐更化）积蓄了道德与舆论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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