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二十五首 其二》宋·张耒
以凤凰喻贤士,抒写党争之痛与守节之志的五言感遇诗
原文
毁竹伐梧桐,意欲困凤凰。
彼虽无食息,逸气自高翔。
凤何求于人,人自欲鸣冈。
麾之亦安有,庚子鸮在堂。
昂昂青云士,忍饥而择粮。
使果腹是求,何忧无五浆。
彼虽无食息,逸气自高翔。
凤何求于人,人自欲鸣冈。
麾之亦安有,庚子鸮在堂。
昂昂青云士,忍饥而择粮。
使果腹是求,何忧无五浆。
译文
砍掉竹子伐倒梧桐,意图是想让凤凰陷入困境。凤凰虽然因此失去食物与栖所,但它那超逸的气概依然能翱翔于高空。凤凰何曾有求于世人?是世人自己渴望听到它鸣于山冈的祥瑞之声。即便想驱赶它,它又怎会停留?看那恶鸟鸱鸮正盘踞在高堂。那些气宇轩昂、志在青云的贤士,宁愿忍受饥饿也要选择洁净的食粮。假使他们只求填饱肚子,又何必担忧得不到丰厚的供养呢?
赏析
张耒的这首《感遇》诗,以托物言志的手法,通过凤凰与鸱鸮的鲜明对比,深刻揭示了北宋后期党争激烈、贤愚倒置的政治现实,并表达了诗人坚守节操、不随流俗的高尚品格。
诗的前四句以“毁竹伐梧桐”起兴,直指当权者对贤才生存环境的刻意摧残,但笔锋一转,强调真正的贤士(凤凰)其精神气度(“逸气”)是外在困厄无法束缚的,凸显了其独立不倚的人格力量。中间四句进一步辩证:贤士本无求于世,是世道需要贤士;而小人(鸱鸮)却得以窃据高位,形成强烈反差,讽刺意味浓厚。最后四句,诗人将笔触转向“青云士”,歌颂他们忍饥择粮的操守,即宁可处境艰难,也要坚持原则、选择道义,绝不为了“果腹”而屈就。这既是自况,也是对同道中人的勉励。
全诗运用了比兴寄托和典故化用(如“鸮在堂”、“五浆”),语言凝练而寓意深远。在艺术风格上,它继承了陈子昂《感遇》诗的传统,沉郁顿挫,将个人的身世之感与对时代的深沉忧虑融为一体,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政治压力下的精神坚守,是理解张耒及其所处时代士人心态的重要作品。
注释
感遇:有感于遭遇而作的诗,是古代诗歌中常见的题材,多抒发个人情怀或对时事的感慨。。
毁竹伐梧桐:砍伐竹子与梧桐树。传说凤凰非竹实不食,非梧桐不栖,此句暗喻当权者摧残贤才赖以生存的环境。。
凤凰:传说中的神鸟,常用来比喻品德高尚的贤能之士。。
逸气:超脱世俗的气概、高远的情怀。。
鸣冈:凤凰鸣于山冈,比喻贤才显露声名或得到任用。。
麾之:指挥、驱赶它。麾,同“挥”。。
庚子鸮在堂:典出《诗经·豳风·鸱鸮》,鸱鸮(猫头鹰)是恶鸟,比喻小人或恶人占据高位。庚子,可能指时间或为协韵,此处强调恶鸟当道。。
昂昂:气宇轩昂的样子。。
青云士:志向高远、品行高洁的士人。。
五浆:指丰厚的俸禄或优厚的待遇。典出《庄子·列御寇》,有卖浆者见列子而“五浆先馈”,形容受人极度敬仰和款待。。
背景
此诗是张耒《感遇二十五首》组诗中的第二首。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这首诗的创作背景与北宋中后期激烈的新旧党争密切相关。哲宗绍圣年间,新党重新得势,对以苏轼为首的旧党人物进行严厉打压,张耒作为苏门弟子亦不能幸免,被连续贬谪至宣州、黄州等地。
诗中“毁竹伐梧桐”、“鸮在堂”的意象,正是对当时政治环境——贤才遭斥、小人得志——的尖锐隐喻。所谓的“毁”与“伐”,实指朝廷对旧党人士的排挤与迫害。而张耒本人,正是诗中那位“昂昂青云士”,面对政治高压和生活困顿,他选择了“忍饥而择粮”,即坚守自己的政治立场和道德操守,绝不向当权者妥协以求荣禄。这首诗不仅是个人的抒愤之作,也反映了在党争漩涡中,一批正直士大夫共同的命运与抉择,具有深刻的时代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