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二十五首·其十》唐·张九龄
开元贤相以史论政,阐述治国须才德兼备的用人之道
原文
腹心主包藏,爪齿以自卫。
折冲须豪英,靖国用君子。
遐哉三五朝,此道无不备。
晏婴才愧管,齐景不霸世。
商子德惭奚,秦彊仍早圮。
折冲须豪英,靖国用君子。
遐哉三五朝,此道无不备。
晏婴才愧管,齐景不霸世。
商子德惭奚,秦彊仍早圮。
译文
朝廷的核心重臣应胸怀韬略,外部的武将官员则用以保卫国家。制胜御敌需要豪杰英才,安定社稷则要依靠仁德君子。遥想那三皇五帝的圣明时代,这种用人之道无不完备。晏婴的才干不及管仲,所以齐景公未能称霸于世。商鞅的德行愧对百里奚,因此秦国虽强盛却早早倾覆。
赏析
这是张九龄《感遇》组诗中探讨治国用人之道的一首重要篇章。全诗以对比论证为核心手法,通过两组历史人物的成败对比,深刻阐述了作者的政治理想。开篇四句以人体为喻,形象地提出国家治理需要内外兼修、文武并用的理念:“腹心”主内政谋划,“爪齿”司对外防御;“豪英”可折冲御侮,“君子”能靖国安邦。这体现了张九龄作为开元贤相的系统治国观。
中间两句“遐哉三五朝,此道无不备”,将理想上溯至三皇五帝的黄金时代,既是对古代圣王政治的追慕,也是对当下现实的委婉批评,为后文的史论埋下伏笔。最后四句是诗眼所在,作者选取了春秋战国时期两组著名的君臣搭配进行对比分析:齐景公有贤相晏婴,但晏婴之“才”不及管仲,故齐国不能称霸;秦孝公用商鞅变法而强,但商鞅之“德”远逊于以仁德著称的百里奚,故秦之强盛难以持久。这一“才”一“德”的对比,精准地揭示了张九龄的用人标准:治国不仅需要才干,更需要德行;仅有法家的强权与谋略(如商鞅),而无儒家的仁政与德治,国家终将走向“早圮”。这与其在政治实践中反对李林甫等权奸、主张吏治清明的立场一脉相承。
整首诗语言凝练,逻辑严密,史论结合,在感遇抒怀中寄寓了深刻的政治哲学思考,展现了张九龄诗歌雅正深沉、富含理趣的艺术特色,是初唐向盛唐过渡时期政治抒情诗的代表作。
注释
腹心:比喻朝廷的核心重臣,如同人的心脏和内脏,负责决策谋划。。
爪齿:比喻外部的武将和官员,如同爪子和牙齿,负责防御和执行。。
折冲:原指击退敌人的战车,引申为在朝廷上或外交上制敌取胜。。
靖国:使国家安定、太平。。
三五朝:指三皇五帝的时代,被认为是政治清明的理想时代。。
晏婴:春秋时期齐国名相,以节俭、善谏著称。。
管:指管仲,春秋时期齐国名相,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首霸。。
齐景:指齐景公,齐国君主,虽有晏婴辅佐,但未能称霸。。
商子:指商鞅,战国时期秦国改革家,以法家思想治国。。
奚:指百里奚,春秋时期秦国名相,以仁德辅佐秦穆公称霸西戎。。
秦彊仍早圮:秦国虽然因商鞅变法而强大,但统治并不长久(指秦朝二世而亡)。彊,同“强”。圮,坍塌、毁灭。。
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玄宗开元后期,具体约在张九龄罢相(开元二十四年,736年)前后。此时,唐玄宗统治已从早期的励精图治逐渐转向后期的怠政享乐,朝廷政局发生深刻变化。口蜜腹剑的李林甫受到重用,并最终取代张九龄成为宰相,标志着开元盛世由盛转衰的转折点。张九龄作为开元最后一位贤相,其政治主张以儒家仁政德治为核心,强调用人当以德才兼备的君子为重,反对任用酷吏和权术之徒。
《感遇二十五首》是张九龄晚年遭贬为荆州长史后所作,是其一生政治抱负与人生感慨的集中抒发。在这组诗中,他借咏史、咏物来隐喻现实,表达对朝政日非、奸佞当道的忧虑,以及自身忠而见谤、理想破灭的悲愤。“其十”这一首,聚焦于治国用人之道这一核心政治议题。诗中通过对比晏婴与管仲、商鞅与百里奚,实则暗讽当时朝廷用人重才轻德、甚至重用如李林甫般有才无德之人的弊端。作者预感到这种偏离“三五朝”之道的用人方针,将给国家带来隐患。历史证明,张九龄的忧虑并非多余,安史之乱的爆发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他对政权“早圮”风险的警示。这首诗因此不仅是个人的感遇之作,更是一篇充满忧患意识的政治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