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西京全盛日,宫阙上参天。
建章千万户,白昼下神仙。
金琼丽云日,栱角压山川。
一朝丧乱至,两观入戈鋋。
渐台既已平,长门随飞烟。
物大变亦巨,安荣竟徂迁。
毋怪秦汉君,甘心惑神仙。
中原 五言古诗 关中 古迹 含蓄 咏史 咏史怀古 宫廷 宰相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盛唐气象 讽谏 说理

译文

回想当年长安全盛之时,宫殿楼阁高耸入云。建章宫门户千万,白日里仿佛有神仙降临。黄金美玉装饰的宫殿使云日增辉,飞檐斗拱的气势压倒山川。然而一旦战乱降临,宫门前的望楼便陷入刀兵战火。渐台已经化为平地,长门宫也随着烽烟消散。事物的变化如此巨大,安宁荣华终究都流逝变迁。如此看来,也不必责怪秦始皇、汉武帝那些君王,会心甘情愿地去迷信神仙方术了。

赏析

张九龄的这首《感遇》诗,是其咏史怀古系列中的力作,通过对比汉代长安宫阙的极盛与骤衰,深刻揭示了盛衰无常的历史规律,并借此对统治者沉迷方术、不修德政的行为进行了委婉的讽谏。全诗艺术手法高超,前半部分以铺陈夸张的笔法,极力渲染西汉鼎盛时期长安宫殿的宏伟壮丽:“宫阙上参天”、“建章千万户”、“金琼丽云日,栱角压山川”,并辅以“白昼下神仙”的奇幻想象,将帝国全盛时的气象烘托到极致,为下文的转折蓄足了气势。后半部分笔锋陡转,用“一朝”、“既已”、“随”等词语,简洁而有力地勾勒出繁华尽毁的惨烈图景:“两观入戈鋋”、“渐台既已平,长门随飞烟”。前后形成强烈对比,产生了震撼人心的艺术效果。结尾两句“毋怪秦汉君,甘心惑神仙”,是画龙点睛之笔。诗人并未停留在单纯的兴亡之叹,而是深入一层,指出正是对永恒权力不朽生命的贪婪与恐惧,驱使像秦皇汉武这样的雄主去追求虚妄的神仙之术,试图对抗历史的必然规律,结果只能是徒劳。这体现了张九龄作为开元贤相深刻的历史洞察力政治理性。整首诗语言凝练,意象雄浑,对比鲜明,情理交融,是初唐向盛唐过渡时期,五言古诗中思想性与艺术性完美结合的典范之作。

注释

西京指长安,西汉都城。。
全盛日指国力鼎盛、社会繁荣的时期。。
宫阙宫殿。阙,宫门前的望楼。。
参天高耸入云。。
建章汉代著名宫殿名,汉武帝时修建,规模宏大。。
千万户形容宫殿楼阁数量极多,门户林立。。
白昼下神仙形容宫殿壮丽,仿佛神仙在白日降临人间。。
金琼黄金和美玉,指宫殿装饰的华美。。
丽云日使云彩和太阳都显得更加绚丽。。
栱角指宫殿的斗拱和檐角。。
压山川形容宫殿建筑的高大雄伟,气势压倒山川。。
一朝一旦,忽然。。
丧乱战乱,灾祸。。
两观宫门前两边的望楼,代指宫阙。。
戈鋋泛指兵器。鋋,铁柄短矛。。
渐台汉代建章宫中的高台,汉武帝曾在此求仙。。
长门汉代宫名,汉武帝陈皇后失宠后所居,后泛指冷宫。。
飞烟化为飞烟,指被战火焚毁。。
物大变亦巨事物变化巨大,后果也极其严重。。
安荣竟徂迁安宁与荣华最终都消逝变迁了。徂迁,流逝,变迁。。
毋怪不要责怪。。
秦汉君指秦始皇、汉武帝等追求长生不老的帝王。。
甘心惑神仙心甘情愿地被神仙方术所迷惑。。

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玄宗开元年间,具体时间可能在张九龄担任宰相后期或遭贬之后。张九龄是开元盛世最后一位贤相,以直言敢谏政治远见著称。他亲身经历并参与了“开元之治”的缔造,目睹了帝国的鼎盛。然而,晚年的唐玄宗逐渐怠于政事,宠信李林甫等奸佞,追求享乐,并开始迷信道教方术,寻求长生。张九龄对此深感忧虑。这首诗以汉代长安的兴衰为镜鉴,表面咏史,实为借古讽今。诗中描绘的“西京全盛日”的繁华,暗喻当下的“开元盛世”;而“一朝丧乱至”的惨状,则是诗人对帝国未来可能走向的深沉预警。对“秦汉君”“甘心惑神仙”的议论,更是直接针对唐玄宗晚年崇道求仙的倾向发出的规劝。张九龄希望通过揭示历史兴亡的规律,提醒统治者居安思危、修明德政,而非寄望于虚妄的长生。不久之后爆发的“安史之乱”,完全印证了诗人的远见卓识,使得这首诗更添一层预言色彩和悲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