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林居屏百患,覃思观幽遐。
炎黄已芜没,末路多玼瑕。
私智互驰骋,短长迭矜夸。
更相为祸福,胜负时纷拿。
超然赤松子,高笑在云霞。
云霞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游仙隐逸 盛唐气象 荆楚 讽刺 说理 隐士

译文

隐居山林可以远离尘世的种种祸患,静下心来深思那些幽深玄远的道理。炎黄时代的圣王之道早已荒芜湮没,如今这末世充满了缺陷与弊端。人们各凭私心智巧互相追逐较量,彼此夸耀长处、攻击短处。他们互相构陷,将祸福加于对方,胜负之争纷乱不休。只有那超然物外的赤松子,才能在高高的云霞间发出逍遥的笑声。

赏析

《感遇二十五首 其十六》是张九龄《感遇》组诗中极具批判现实主义色彩和道家隐逸思想的一篇。全诗通过鲜明的对比手法,构建了“林居”与“尘世”、“幽遐”之理与“私智”之争、“炎黄”盛世与“末路”乱世、“赤松子”与世俗众人等多重对立,深刻揭示了诗人对所处时代政治生态的失望与批判。 诗的前四句,以“林居”的宁静开启哲思,随即笔锋直指历史与现实的巨大落差。“炎黄已芜没”一句,充满了对上古淳朴政治理想的追怀与对当下道德沦丧的痛心,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儒家政治理想。中间四句“私智互驰骋……胜负时纷拿”,则是对中唐以来,尤其是玄宗后期朝廷内部党争倾轧、士风浇薄现象的生动写照与尖锐讽刺。诗人用“驰骋”、“矜夸”、“纷拿”等动态词汇,将官场中勾心斗角、互相攻讦的丑态刻画得淋漓尽致。 结尾两句“超然赤松子,高笑在云霞”,是全诗情感的升华与归宿。面对无法改变的污浊现实,诗人将目光投向了道家隐逸的传统,以仙人赤松子的形象,寄托了自己超脱是非、追求精神自由的理想。“高笑”二字,既是对世俗纷争的蔑视与超越,也暗含着一丝无奈与孤独。整首诗语言凝练意境高远,在沉郁的批判中透露出清高的气节,展现了张九龄作为一代名相和文宗,其思想中儒道互补的复杂面向与深刻的人生智慧。

注释

感遇张九龄组诗总题,意为有感于人生际遇,抒发情怀。。
林居隐居山林。。
屏百患屏除、远离各种世俗的祸患与烦恼。。
覃思深思。覃,深。。
幽遐幽深玄远的道理,指宇宙人生的根本哲理。。
炎黄炎帝和黄帝,代指上古圣王时代,象征政治清明、道德淳朴的黄金时代。。
芜没荒芜湮没,指圣王之道已经衰微不存。。
末路末世,指作者所处的时代。。
玼瑕玉上的斑点,比喻社会政治的缺陷和弊端。。
私智个人的智巧、心机,与“大公”相对。。
驰骋本指纵马奔驰,此处比喻为追逐、施展。。
短长迭矜夸互相夸耀自己的长处,攻击对方的短处。迭,更迭,交替。。
纷拿纷乱错杂,争斗不休的样子。。
赤松子传说中的上古仙人,此处象征超脱尘世、逍遥自在的隐逸高士。。

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玄宗开元后期至天宝初年,是张九龄晚年遭贬谪后的作品。张九龄是开元盛世最后一位贤相,以刚正不阿、直言敢谏著称。然而,随着唐玄宗统治后期逐渐怠政,李林甫等奸佞之辈得势,朝廷内部政治斗争日趋激烈。张九龄因反对任用胡将、坚持依法治国等主张,触怒了玄宗及其宠臣,于开元二十四年(736年)被罢去宰相之职,次年又贬为荆州长史。 《感遇二十五首》正是他贬谪荆州期间所作,是其人生失意、理想受挫后对历史、现实与个人命运的深刻反思。组诗继承了阮籍《咏怀》、陈子昂《感遇》的诗歌传统,以比兴寄托的手法,抒发了忧国忧民的情怀、对政治黑暗的批判以及寻求精神解脱的愿望。其十六这首诗,集中反映了诗人对当时朝廷党同伐异、士人道德滑坡风气的极度忧愤。在无力改变现实的情况下,诗人只能从道家的隐逸思想中寻求慰藉,诗中的“赤松子”形象,正是他内心渴望超脱的精神写照。这首诗不仅是个人情感的抒发,也是开元盛世转向衰微之际,一位清醒政治家的时代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