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治疾弭灵药,爽然疾有瘳。
因兹涉方书,仙圣或可求。
岂疾乃可治,而生不可留。
吾将飞五金,息驾于蓬丘。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游仙隐逸 盛唐气象 说理

译文

用神奇的药物来治疗疾病,清爽舒畅,病痛得以痊愈。因此我开始涉猎方术之书,或许可以从中求得成仙成圣之道。然而,疾病或许可以治愈,但生命却无法永久停留。我将要飞升去炼制五金丹药,最终在蓬莱仙山停下车驾,栖息长生

赏析

张九龄的《感遇》组诗是其晚年遭贬后反思人生、寄托情怀的力作,此诗为其中第二十首。全诗以治病求药为引,深入探讨了生命有限与追求永恒的深刻矛盾,展现了诗人从现实关怀到精神超脱的思想轨迹。 开篇“治疾弭灵药,爽然疾有瘳”以具体的生活经验起兴,写药物可以治愈身体的疾病,带来暂时的“爽然”。这为后文的转折埋下伏笔。接着“因兹涉方书,仙圣或可求”,诗人因治病而联想到更根本的问题——生命的短暂,于是转向研读方术之书,希望寻求长生不老、羽化登仙的途径。这反映了古代士大夫在面临生命终极困惑时,常向道家思想寻求慰藉的心理。 然而,诗人在第五、六句笔锋一转,发出“岂疾乃可治,而生不可留”的深沉慨叹。这一转折是全诗的诗眼,以强烈的对比揭示了人类永恒的困境:具体的病痛可以医治,但生命本身的流逝(“生不可留”)却是任何医术、方术都无法逆转的。这体现了诗人清醒的理性认知和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洞察,带有浓厚的哲学思辨色彩。 最后两句“吾将飞五金,息驾于蓬丘”,并未因前面的理性认知而陷入绝望,反而以一种浪漫的想象作结。诗人明知生命不可留,却依然选择“飞五金”(炼制丹药)、“息驾蓬丘”(向往仙境),这并非迷信,而是一种象征性的精神寄托。它表达了诗人超越现实困厄、追求精神自由与永恒的强烈愿望。蓬莱仙山作为理想境界的象征,与污浊的现实世界形成对照,凸显了诗人高洁的志趣和不肯同流合污的人格。 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结构上起承转合自然流畅,情感由实入虚,由困惑转向超脱,充分展现了张九龄诗歌含蓄蕴藉、情理交融的艺术特色,是初唐向盛唐过渡时期哲理诗的重要代表。

注释

治疾弭灵药治疗疾病,平息病痛的神奇药物。弭,平息,消除。。
爽然清爽舒畅的样子,形容病愈后的感觉。。
瘳:病愈。。
方书记载药方、医术的书籍,此处特指道家炼丹、修仙的方术之书。。
仙圣:神仙与圣人,指得道长生之人。。
五金:指金、银、铜、铁、锡五种金属,道家炼丹术常以五金八石为原料炼制丹药。。
息驾停车休息,引申为停留、栖止。。
蓬丘即蓬莱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玄宗开元后期至天宝初年,是张九龄晚年遭李林甫排挤、罢相贬官后的作品。《感遇二十五首》组诗正是他这一时期政治失意人生感慨的集中抒发。 张九龄作为开元盛世最后一位贤相,以直言敢谏、风度文章著称。然而,开元二十四年(736年),他因反对重用牛仙客、谏阻玄宗赦免安禄山等事,触怒玄宗,更遭到口蜜腹剑的宰相李林甫的构陷,于次年(737年)被贬为荆州长史。这一重大的人生转折,使他从权力的中心跌落至地方闲职,有充足的时间对仕途荣辱、生命意义进行深刻反思。 唐代是道教被尊为国教的朝代,求仙访道、服食炼丹在社会上层和文人中颇为流行。张九龄身处这样的文化氛围,加之晚年多病(史料记载他“风痹”缠身),对生命健康的关注与对长生久视的向往自然交织在一起。然而,作为一位深受儒家思想熏陶且富有理性的政治家,他对于方术能否真正带来长生,内心是充满矛盾和怀疑的。 因此,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是个人病痛政治挫折与时代道教文化共同作用的结果。诗中“疾有瘳”可能暗指其身体病痛,而“生不可留”的感慨,则更深层地指向其政治生命的终结与人生理想的幻灭。对“蓬丘”仙境的向往,实则是他在现实困境中寻求精神出路的一种诗意表达,而非单纯的宗教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