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亦知春归不可留，有情未忘宁免愁。
平田茫茫芳草合，清洛不断波悠悠。
伤心千里寄双泪，催老此身初白头。
问舍求田未成计，青衫手板对人羞。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悲壮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河 沉郁 田野

译文

明知春天归去不可挽留，心中情意未了又怎能免除忧愁？平坦的田野上芳草萋萋连成一片，清澈的洛水波光悠悠长流不休。伤心远隔千里只能寄托两行清泪，岁月催人衰老，我已初生白发。购置田宅安身的计划至今未能实现，身着卑微的青衫、手持笏板，面对他人时深感羞愧。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又三首》组诗的第一首，集中体现了诗人中年失意、功业未就的深沉感慨与时光流逝的无奈。全诗以暮春景象起兴，情感层层递进，结构严谨。首联“亦知春归不可留，有情未忘宁免愁”开宗明义，以理性的“亦知”与感性的“未忘”形成矛盾张力，奠定了全诗感伤愁苦的基调。明知春去是自然规律，却因心中未了之情怀而无法释然，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情感挣扎极具感染力。颔联“平田茫茫芳草合，清洛不断波悠悠”转入景物描写，以广阔的平田、茂盛的芳草和悠悠不断的洛水，勾勒出一幅苍茫悠远的暮春图景。芳草之“合”暗喻愁绪之浓密，洛水之“悠悠”则象征时光与愁思的绵长不绝，情景交融，意境开阔。颈联“伤心千里寄双泪，催老此身初白头”由景及人，直抒胸臆。“千里”既指空间的距离，也暗喻理想与现实的隔阂；“催老”与“初白头”则是对岁月无情、人生易老的直观刻画，充满了迟暮之悲。尾联“问舍求田未成计，青衫手板对人羞”是全诗情感的高潮与归宿。诗人借用典故（“问舍求田”原指只顾个人家室而无远大志向，此处反用其意，表达连基本安身之所都未能谋得的窘迫），结合“青衫手板”这一身份象征，将一位官职卑微、壮志难酬、面对现实深感羞愧的士人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将个人的身世之叹与对时光、生命的普遍感悟紧密结合，体现了宋代文人诗内省深沉的特质，是张耒感怀诗中的代表作。

注释

亦知：也知道，明知。。
春归：春天离去。。
有情未忘：指心中仍有情感牵挂，未能忘怀。。
宁免愁：怎能免除忧愁。宁，岂，怎么。。
平田：平坦的田野。。
茫茫：广阔无边的样子。。
芳草合：芳草茂盛，连成一片。。
清洛：清澈的洛水。。
波悠悠：水波悠长不断的样子。。
伤心千里：因思念远隔千里的人或事而伤心。。
寄双泪：寄托两行眼泪，指流泪思念。。
催老：催人衰老。。
初白头：头发刚刚开始变白。。
问舍求田：指购置田地和房屋，谋求个人安身立命之所。。
未成计：未能实现计划。。
青衫：唐代八品、九品文官的服色，宋代也沿用，常指官职卑微。。
手板：即笏板，古代官员上朝或谒见上司时所执，用以记事。。
对人羞：面对他人感到羞愧。。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中年时期，具体年份已不可详考，但结合其生平，应在他仕途屡遭挫折之后。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早年受知于苏轼，才华横溢，抱负远大。然而，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张耒因与苏轼关系密切，在新旧党争中受到牵连，仕途坎坷，多次被贬外放，长期担任地方低级官职。这种政治失意与抱负难伸的境遇，成为他中年以后诗歌创作的重要主题。本诗题为“又三首”，表明是继前作之后的续篇，带有强烈的自述性质。诗中“青衫手板”正是其官卑职小的真实写照，“问舍求田未成计”则反映了在动荡的政局和漂泊的宦海中，连基本的安居都难以保障的现实困境。暮春时节的景物触动了他对时光流逝、功业无成的敏感神经，从而写下了这首充满身世之悲与人生之叹的感怀诗。它不仅是诗人个人情感的宣泄，也折射出北宋中下层士人在党争阴影下的普遍生存状态与精神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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