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寒夜不可旦，老鸡鸣苦迟。
晨兴出户视，风折山树枝。
最爱堂东梅，洌寒亦弄姿。
夜来月中影，窥我读书帷。
中庭石井栏，晨汲气如炊。
今日复何事，环佩联冰澌。
瓷罂有芳醇，庖舍具鲜肥。
地炉炽新炭，三酌对山妻。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叙事 抒情 文人 晨光 村庄 江南 淡雅 温馨 腊月 节令时序 隐士

译文

寒冷的夜晚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年迈的公鸡也因酷寒而迟迟不啼。清晨起身出门察看，只见凛冽的寒风已吹折了山间的树枝。最喜爱堂屋东边的那株梅花，即便在如此严寒中，依然舒展着傲人的姿态。昨夜月光下的梅影，仿佛还透过帘幕，窥探着我读书的身影。庭院中的石井栏边，清晨打水时井口升腾的雾气如同炊烟。今日又有什么事情呢？不过是身上环佩的玉饰，因寒冷而结上了冰凌，叮当作响。瓷坛中盛着芳香醇厚的美酒，厨房里也备好了新鲜的菜肴。地上的炉灶里新添的炭火正旺，我与我的妻子相对而坐，在这寒冬里悠然对饮。

赏析

这首《腊月十八日蚤苦寒与家妇饮》是一首生动描绘冬日山居生活的五言古诗。全诗以时间为序，从寒夜难熬、晨起观景，到备酒备菜、围炉对饮，完整地勾勒出一幅岁末严寒中的温馨家居图。诗的艺术特色首先体现在对比手法的运用上：外部环境的极度严寒（“风折山树枝”、“环佩联冰澌”）与室内生活的温暖惬意（“地炉炽新炭”、“三酌对山妻”）形成鲜明对比，愈发衬托出家庭团聚的珍贵与安乐。其次，细节描写极为出色，如“老鸡鸣苦迟”以家禽的反应侧面烘托寒冷，“晨汲气如炊”捕捉了冬日井口独特的水汽景象，充满生活气息。诗中“最爱堂东梅”数句，不仅是对咏物抒怀传统的继承，更以梅花“洌寒亦弄姿”的坚韧，象征了诗人高洁自守、不畏严寒的精神品格，使景物描写具有了人格化的深度。结尾“三酌对山妻”一句，情感质朴而深沉，将全诗的情感落点归于伉俪情深与知足常乐的人生境界，超越了单纯对天气的描摹，升华为对平淡生活中真趣与温情的礼赞。整首诗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清新隽永，充分体现了古代文人于清苦生活中寻觅诗意、在平凡日常里安顿心灵的智慧。

注释

蚤：通“早”，指清晨。。
家妇：指自己的妻子。。
寒夜不可旦：寒冷的夜晚漫长，仿佛等不到天亮。。
老鸡鸣苦迟：年老的公鸡也因寒冷而啼叫得比平时晚。。
晨兴：早晨起来。。
风折山树枝：寒风猛烈，吹折了山上的树枝。。
洌寒：严寒。洌，寒冷。。
弄姿：展示姿态，这里形容梅花在严寒中依然绽放。。
帷：帷帐，这里指书房的帘幕。。
晨汲气如炊：清晨从井中打水，井口冒出的水汽像炊烟一样。。
环佩联冰澌：身上佩戴的玉饰因寒冷而凝结了冰凌，相互碰撞发出声响。澌，解冻时流动的冰。。
瓷罂：瓷制的酒器。罂，一种小口大腹的盛酒器。。
芳醇：芳香醇厚的美酒。。
庖舍：厨房。。
地炉：在地上挖坑或用砖石砌成的取暖炉灶。。
三酌：多次对饮。酌，斟酒，饮酒。。
山妻：对自己妻子的谦称，常为隐士或山居者所用。。

背景

这首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其内容与风格推断，应出自一位隐居或闲居乡野的文人之手，创作于宋代或之后的某个严冬。诗题“腊月十八日”点明时值岁末，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蚤苦寒”则直接描述了创作当日的天气状况——一个异常寒冷的清晨。在这样的背景下，诗人没有沉溺于对严寒的抱怨，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家庭内部的生活细节。诗中提及的“山妻”称谓，以及备酒、围炉、对饮的场景，都强烈暗示了作者一种远离尘嚣、安于田园的生活状态。这可能与作者个人的人生选择有关，或因仕途不顺而归隐，或本就追求一种淡泊自适的生活。在中国古代农耕社会，冬季是农闲时节，也是一家人团聚守岁、准备过年的时段。此诗正是在这样的节令文化背景下，捕捉了寒冬家庭生活的一个温馨切片。它不同于那些抒发宏大抱负或深沉忧思的作品，而是专注于日常生活的审美化呈现，反映了部分文人士大夫在仕隐文化之外，对家庭伦理和日常生活价值的肯定与书写，具有独特的文化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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