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腊日开门雪满山，愁阴短景岁将阑。
江梅飘落香元在，汀雁飞鸣意已还。
佳节再逢身且健，一樽相属鬓毛斑。
明光起草真荣事，寂寂衡门我自闲。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淡雅 腊八 节令时序 隐士 雪景

译文

腊日清晨开门，只见白雪覆盖了群山，愁云惨淡，白昼短暂，一年又将走到尽头。江边的梅花虽已飘落，但幽香依然留存；沙洲上的大雁飞鸣而过，似乎心意已决，要返回温暖的南方。在这佳节再度来临之际，庆幸自己身体尚且康健，举起酒杯与友人对饮，却见彼此鬓发已然斑白。在明光殿为朝廷起草文书固然是荣耀之事，但我却宁愿守着这寂静的柴门，享受属于自己的一份闲适。

赏析

张耒的这首《腊日》诗，以腊日雪景开篇，在岁暮时节的萧瑟氛围中，抒发了诗人复杂的人生感怀与价值取向。全诗情感深沉，意境开阔，体现了宋诗理趣与情韵交融的特色。 首联“腊日开门雪满山，愁阴短景岁将阑”，以宏大的景象起笔，“雪满山”勾勒出冬日肃穆清冷的画面，而“愁阴”、“岁阑”则自然引发出时光流逝、年华老去的深沉感慨，奠定了全诗感时伤逝的基调。颔联“江梅飘落香元在，汀雁飞鸣意已还”转入细腻的景物描写，运用了比兴手法。梅花虽落香犹存，象征着高洁品格的不朽；汀雁南飞意已还，则暗喻着诗人内心的归隐之思。这一联对仗工整，意象鲜明，在景物中寄托了深刻的人生哲理。 颈联“佳节再逢身且健，一樽相属鬓毛斑”由景及人，情感更为直露。在佳节重逢的欣慰与自我宽慰（“身且健”）中，夹杂着对岁月无情、白发已生的无奈与伤感。“一樽相属”的细节，充满了生活气息与人情味。尾联“明光起草真荣事，寂寂衡门我自闲”是全诗的点睛之笔，通过“荣事”与“闲适”的鲜明对比，直接表达了诗人的人生选择。他将世俗看重的庙堂荣耀（“明光起草”）与个人追求的隐逸闲适（“寂寂衡门”）并置，最终明确选择了后者，彰显了其淡泊名利、向往自然的内心世界与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整首诗结构严谨，从外景到内心，从感慨到抉择，层层递进，语言质朴而意蕴丰厚，是张耒晚年诗风的典型代表。

注释

腊日：古代祭祀百神之日，汉代以后定为冬至后第三个戌日，后演变为农历十二月初八，即腊八节。。
愁阴：指冬日阴沉的天气，也暗含诗人愁闷的心绪。。
短景：指冬季白昼短暂。景，同“影”，指日影。。
岁将阑：一年即将结束。阑，尽，晚。。
江梅：生长在江边的梅花。。
香元在：香气依然存在。元，同“原”，本来，依然。。
汀雁：栖息在水边沙洲上的大雁。。
意已还：心意（或指大雁）已经返回（南方）。暗喻思归之情。。
一樽相属：举起酒杯互相劝饮。樽，酒杯。属，劝酒。。
明光起草：指在明光殿起草诏书。明光，汉代宫殿名，此处借指朝廷或官署。起草，指为皇帝或朝廷撰写文书，是文臣的重要职责和荣耀。。
寂寂：寂静冷清的样子。。
衡门：横木为门，指简陋的房屋，常代指隐士的居所或平民生活。。

背景

此诗为北宋诗人张耒所作。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受苏轼影响，注重反映社会现实，语言平易流畅。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对官场纷争和人生起伏有深切体会。 这首诗的创作时间应在张耒晚年。经历了新旧党争的牵连与多次贬谪后，诗人的心态趋于平和淡泊，更加向往远离政治漩涡的宁静生活。腊日作为重要的岁时节日，常引发人们对时光、生命和归宿的思考。诗中“明光起草真荣事”一句，可能暗指他早年曾任职馆阁、参与文书起草的经历，而“寂寂衡门我自闲”则明确表达了他历经沧桑后，对隐逸闲适生活的真心向往与主动选择。这种在岁末佳节之际，于自然景物中感悟人生，并在荣辱对比中坚定自我志趣的书写，正是其晚年心境与人生哲学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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