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控扼兵屯事已辽，倾敧遗堞隐蓬蒿。
春芜满野牛羊散，秋稼连云雉兔骄。
苔卧断碑昏故刻，雨飘残蘖带馀烧。
人间兴废知何极，莫谓荆榛便寂寥。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咏史怀古 抒情 文人 断碑 旷达 沉郁 田野 苍凉 荒草 说理

译文

当年控制险要、屯驻重兵的往事早已遥远，只剩下倾斜的城墙遗迹隐没在荒草之中。春天野草遍布原野，牛羊四处散落；秋日庄稼茂密如云，野鸡野兔在其中恣意横行。长满青苔的断碑使古老的刻字模糊难辨，雨水飘打着残留的草木根茎，上面还带着野火烧过的痕迹。人世间兴盛与衰败的变迁哪里会有尽头呢？不要以为眼前这荆棘丛生的景象便意味着永恒的沉寂。

赏析

张耒的《登谷州故城》是一首典型的咏史怀古诗，通过描绘古城遗址的荒凉景象，抒发了深沉的历史兴亡之感与人生哲理。全诗以今昔对比为基本框架，首联“控扼兵屯事已辽，倾敧遗堞隐蓬蒿”直接点明主题，将昔日的军事重镇与今日的废墟荒草并置，强烈的反差奠定了全诗苍凉悲慨的基调。颔联与颈联则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从不同角度渲染故城的衰败：春芜秋稼，展现自然对人工痕迹的覆盖与消解；牛羊散、雉兔骄，以动物的自由反衬人迹的消亡；苔卧断碑、雨飘残蘖，则通过具体的细节（碑刻、烧痕）暗示时间的无情与历史的断裂。这四句写景，画面感极强，且蕴含着丰富的象征意义，自然界的生机（春芜、秋稼）与人类文明的遗迹（遗堞、断碑）形成复杂交织的意象群。尾联“人间兴废知何极，莫谓荆榛便寂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由具体的景象描绘升华为普遍的哲理思考。诗人不仅感慨兴废无常，更以“莫谓”二字进行否定，提出了一种深刻的历史观：眼前的荒芜并非终点，历史的循环往复永无止境，衰败中可能孕育着新的开端。这种思考超越了单纯的伤逝，带有理性思辨的色彩，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的倾向。整首诗语言凝练，意境苍茫，在沉郁的怀古幽情中透露出一种历史的通达，是宋代怀古诗中的佳作。

注释

谷州故城：指古代谷州的旧城遗址。谷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南省洛阳市西北。。
控扼兵屯：控制险要之地，驻扎军队。控扼，控制扼守。兵屯，军队驻扎。。
倾敧遗堞：倾斜倒塌的城墙。倾敧，倾斜。遗堞，残留的城堞（城墙上凹凸状的矮墙）。。
蓬蒿：泛指野草。。
春芜：春天的杂草。。
秋稼连云：形容秋日庄稼茂盛，一望无际，仿佛与云相连。。
雉兔骄：野鸡和野兔自由自在，形容人迹罕至。骄，放纵，不受拘束。。
苔卧断碑：长满青苔的断裂石碑。。
昏故刻：使碑上古老的刻字模糊不清。昏，使模糊。。
残蘖：残留的树桩或草木的根茎。。
带馀烧：带着野火焚烧过的痕迹。。
荆榛：泛指丛生的灌木和荆棘，代指荒凉之地。。
寂寥：寂静，冷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北宋虽承平日久，但外部面临辽、西夏的威胁，内部社会矛盾亦逐渐积累，士大夫阶层普遍怀有深切的忧患意识。张耒本人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对世事变迁、人生浮沉有切身体会。谷州作为唐代的州治，曾具有重要的军事和政治地位，至宋代已沦为故城遗址。诗人登临此地，面对断壁残垣与荒烟蔓草，很自然地触发了对历史兴衰的感慨。这种登临怀古是宋代文人常见的创作题材，他们往往通过凭吊古迹，反思当代政治，寄托个人情怀。此诗的创作，既是对一段具体历史（谷州兴废）的追忆，也是对整个文明进程中盛衰规律的思考，反映了宋代士人将历史经验与现实关怀相结合的思想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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