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唐有元相国，实杀颜平原。
平原腹有丹，尸解神已仙。
颜公死已矣，人见如生前。
致令遗其像，委曲与人言。
相国死仓卒，秽袜塞其咽。
家门随手破，但怪椒斛千。
颜公黄尘外，风节犹凛然。
元子堕九幽，遗臭万世传。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咏史怀古 咏物 悲壮 政治抒情 文人 江西诗派 沉郁 激昂 讽刺 说理 颂赞

译文

唐朝有位宰相元载，他实际上是害死颜真卿的元凶。颜真卿腹怀赤胆忠心，虽身死却精神仙化不朽。颜公人虽已逝，但在人们心中仍如生前一般。以致于留下的画像，都仿佛能曲折详尽地向后人诉说他的忠烈。而元载宰相死得仓促狼狈，行刑时臭袜子塞住了他的咽喉。他的家门顷刻破败，只令人惊怪他家竟藏有上千斛的胡椒。颜公的精神超脱于尘世之外，风骨气节依然凛然令人敬畏。元载则堕入九幽地狱，留下万世传扬的恶名。

赏析

陈师道这首《寓陈杂诗》其四，是一首典型的咏史怀古与政治抒情之作。诗人通过对比唐朝两位著名历史人物——忠烈之臣颜真卿与奸相元载截然不同的生死结局与身后评价，深刻阐明了“丹心”不朽而“贪腐”遗臭的历史规律与道德审判。全诗运用了鲜明的对比手法，从多个维度构建对立：颜真卿“腹有丹”、“神已仙”、“风节凛然”，对应元载“死仓卒”、“秽袜塞咽”、“堕九幽”；颜公“人见如生前”、“遗像”能言，对应元载“家门随手破”、“遗臭万世”。这种强烈反差，不仅使人物形象更加突出，也极大地强化了诗歌的道德批判力量与说理效果。在艺术上，诗歌语言质朴刚劲，用典贴切（如“尸解”、“椒斛千”），议论与形象结合紧密。结尾“颜公黄尘外，风节犹凛然。元子堕九幽，遗臭万世传”四句，斩钉截铁，既是全诗结论，也如史家之直笔，体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尚议论的时代特色。此诗不仅是对历史人物的评判，也寄寓了诗人自身对气节、人格的追求，以及对当时政坛的隐晦讽喻。

注释

寓陈：寄居在陈州（今河南淮阳）。陈师道晚年曾寓居于此。。
元相国：指唐朝宰相元载，唐代宗时权倾朝野，后因贪腐被赐死。。
颜平原：指颜真卿，因其曾任平原太守，故称。安史之乱时，他坚守平原郡，抗贼有功。。
腹有丹：指内心怀有忠贞赤诚之心。丹，丹心，赤诚之心。。
尸解：道教术语，指修道者遗弃肉体而仙去。此处形容颜真卿虽死，精神不朽。。
委曲与人言：指颜真卿的画像仿佛能曲折详尽地向人诉说他的事迹与精神。。
死仓卒：指元载被突然赐死，死得仓促狼狈。。
秽袜塞其咽：据《旧唐书》载，元载被赐自尽前，行刑者用臭袜子塞其口。。
椒斛千：指元载家中被抄没的胡椒多达八百石（斛为容量单位），极言其贪腐之巨。。
黄尘外：超脱于尘世之外。形容颜真卿精神境界高洁。。
风节犹凛然：风骨气节依然令人敬畏。凛然，严肃而令人敬畏的样子。。
堕九幽：堕入最深的地狱。九幽，指地下极深处，常喻最坏的结局。。

背景

此诗创作于陈师道晚年寓居陈州期间。陈师道是“苏门六君子”之一，也是江西诗派的重要作家，一生耿介清贫，重视道德操守。他选择颜真卿与元载这一组历史人物进行对比，具有深刻的现实指向性。颜真卿在安史之乱中挺身抗贼，晚年又因忠直被叛军李希烈所害，其忠烈气节为后世景仰；而元载则是唐代宗时期著名的贪权敛财的宰相，最终被抄家赐死。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官场腐败现象滋生。诗人借古讽今，通过歌颂颜真卿的凛然风节与批判元载的遗臭万年，表达了对士大夫应坚守气节、清廉自守的期望，同时也可能隐含着对当时朝廷中某些权臣行为的影射与警示。这首诗是其《寓陈杂诗十首》中的一首，这组诗多反映其晚年生活与思想，咏史怀古是其中重要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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