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暗空无星云抹漆，邑犬吠野人履霜。
岁云暮矣风落木，夜如何其斗插江。
屋头眠鸡正寂寂，野县严鼓先逄逄。
摩挲老面起搆火，春色床头酒满缸。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凄美 夜色 抒情 文人 江南 江西诗派 沉郁 淡雅 节令时序 除夕

译文

漆黑的夜空不见星辰，云层如墨，城邑的狗在野外吠叫，行人踏着寒霜。一年将尽，寒风扫落枯叶，夜色深沉，北斗星低垂仿佛插入江心。屋顶上栖息的鸡寂静无声，而偏僻县城的警夜鼓声却已急促地敲响。我揉搓着苍老的面颊起身生火，好在床头的酒缸里还盛满了驱寒的春醪。

赏析

《寒夜》是宋代诗人陈师道的一首七言古诗，以白描手法刻画了岁末寒夜的萧瑟景象与诗人孤寂的内心世界。全诗紧扣‘寒’与‘夜’二字，层层铺叙，意境深远。 首联‘暗空无星云抹漆，邑犬吠野人履霜’，从视觉与听觉入手，渲染氛围。‘抹漆’之喻极言夜色之浓黑压抑，‘犬吠’‘履霜’则点出环境的荒寒与人的活动，动静结合，奠定了全诗冷寂的基调。颔联‘岁云暮矣风落木，夜如何其斗插江’，由近及远，从时间的‘岁暮’写到空间的‘斗插江’，时空交织，既暗示年华流逝的感慨，又以北斗低垂的宏阔意象，反衬出人在天地间的渺小与孤寂。 颈联笔锋一转，写‘屋头眠鸡’之‘寂寂’与‘野县严鼓’之‘逄逄’，形成鲜明对比。鸡的静默衬托夜的深沉，而远方的鼓声则打破了寂静，更添一份身世飘零之感，仿佛那鼓声是在催促着无眠的诗人。尾联‘摩挲老面起搆火，春色床头酒满缸’，是全诗情感的收束。‘摩挲老面’这一细节生动传神，尽显生活困顿与衰老之态；而‘起搆火’与‘酒满缸’则是在严寒孤寂中寻得的一丝慰藉与温暖，体现了诗人于困苦中自我宽解的达观精神。 陈师道诗风简古劲峭，此诗语言质朴凝练，不事雕琢，却通过精准的意象选择和场景组合，将寒夜之景与羁旅之愁、岁月之叹融为一体，情感沉郁而含蓄，充分展现了江西诗派‘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的创作追求，是宋代寒夜题材诗中的佳作。

注释

暗空无星云抹漆：夜空昏暗没有星星，云层像涂抹了黑漆一样。形容夜色浓重。。
邑犬吠野：城邑里的狗在野外吠叫。邑，城镇。。
人履霜：人在霜地上行走。履，踩踏。。
岁云暮矣：一年将尽。云，语助词，无实义。暮，晚，指年末。。
风落木：风吹落树叶。。
夜如何其：夜到了什么时候？其，语助词。。
斗插江：北斗星斜挂在江面上。斗，指北斗星。插，形容星斗低垂，仿佛插入江中。。
屋头眠鸡：屋顶上睡觉的鸡。。
寂寂：寂静无声。。
野县：偏僻的县城。。
严鼓：急促的鼓声，多指报更或警夜的鼓。。
逄逄（páng páng）：鼓声，象声词。。
摩挲老面：用手揉搓苍老的面庞。摩挲，抚摸、揉搓。。
搆火：生火，点火。搆，同‘构’，生火。。
春色床头：指床头的酒。古人常以‘春’代指酒。。
酒满缸：酒缸是满的。。

背景

此诗创作于陈师道晚年，具体年份已不可详考，但结合其生平与诗风，当在北宋哲宗、徽宗时期。陈师道一生清贫自守，仕途坎坷，长期担任地方小官或闲居在家，生活困顿。他师从曾巩，是江西诗派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与黄庭坚、陈与义并称‘三宗’，其诗歌多反映个人生活的窘迫与内心的孤高。 《寒夜》一诗所描绘的，正是诗人在某个岁末寒冬之夜，身处僻远小县的所见所感。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社会矛盾渐深，许多正直文人感到抱负难伸，心境孤寂。陈师道本人性格狷介，不附权贵，故其诗常流露出一种清苦冷寂的格调。寒夜独处，闻犬吠鼓声，见星斗低垂，自然触发了诗人对时光流逝、人生困顿的深刻感慨。诗末‘酒满缸’的细节，既是对现实寒冷的抵御，也暗含了借酒浇愁、在精神世界寻求温暖的意味，反映了古代寒士在逆境中保持精神独立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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