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敬亭与吾期，今日雨当止。
静扫峰头云，秀色粲如喜。
我惭无以酢，园径欣细履。
夜来四檐声，添我北池水。
破圩久不补，积潦啮其址。
南人麦禾薄，稻垄鱼尾尾。
丰穰未敢望，疲饿何由起。
饱食但高眠，自惭称刺史。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官员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欣慰 民生疾苦 江南 池塘 沉郁 淡雅 田野 自省 雨景

译文

我与敬亭山早有约定，今日这雨应当停歇。静静扫去峰头的云雾，秀美的山色粲然如喜。我惭愧没有什么可以回报这好天气，只能欣喜地在园中小径上漫步。昨夜屋檐滴答的雨声，为我北边的池塘添满了水。破损的圩堤长久未修，积聚的雨水正侵蚀着它的根基。南方人的麦禾长得稀疏，但稻田里鱼儿游动，生机盎然。不敢奢望大丰收，只愿百姓的疲惫饥饿能因此缓解。我饱食终日却只能高卧，自愧配不上刺史这个称号。

赏析

张耒的《喜雨止》是一首融情于景、心系民瘼的佳作。全诗以“喜”字为情感主线，却交织着欣慰与自省的复杂心绪。开篇以拟人手法写与敬亭山的“期”约，将自然人格化，雨止云开仿佛山灵履约，秀色“粲如喜”，诗人的喜悦之情跃然纸上。中段笔触由远及近，从“扫峰头云”的宏阔远景，转入“园径细履”、“夜雨添池”的细腻近观，通过视听结合的描写，生动展现了雨后清新宁静的田园景象。然而，诗人的思绪并未停留在个人闲适的喜悦中。“破圩久不补”一句笔锋陡转，揭示了民生疾苦的现实。诗人敏锐地观察到雨水虽带来生机（“稻垄鱼尾尾”），却也暴露了水利失修（“积潦啮其址”）和农事艰难（“麦禾薄”）的隐忧。这种对比手法的运用，深化了诗歌的内涵。结尾“丰穰未敢望，疲饿何由起”道出了诗人务实而深切的期盼，而“饱食但高眠，自惭称刺史”则直抒胸臆，表达了作为地方官未能尽责的愧疚与儒家士大夫的责任感。整首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在描绘雨止之喜的同时，展现了诗人忧国忧民的仁者情怀，体现了宋代文人诗歌关注现实、情理交融的典型特征。

注释

敬亭：指敬亭山，位于今安徽宣城，是诗人当时任职之地。。
期：约定，期待。。
酢：以酒回敬，此处引申为回报、酬答。。
园径欣细履：欣喜地在小园小径上漫步。。
四檐声：指昨夜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
北池：诗人居所附近的池塘。。
破圩：破损的堤岸或田埂。圩，防水护田的土堤。。
积潦啮其址：积聚的雨水侵蚀着堤岸的根基。啮，侵蚀。。
鱼尾尾：形容鱼儿在水中游动时尾巴摇摆的样子，此处指稻田中蓄水养鱼，一片生机。。
丰穰：丰收。。
疲饿：疲惫饥饿的百姓。。
刺史：古代州郡长官，此处是诗人自称。。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任职于宣州（今安徽宣城）期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受苏轼影响，关注现实，体恤民情。宋代中后期，地方水利设施的维护是保障农业生产的关键，但往往因各种原因废弛。宣城地处江南，水网密布，既依赖灌溉也惧怕洪涝。一场及时的雨止，对农事至关重要，既能缓解旱情，补充水源，又避免了久雨成涝。诗人作为地方长官，在欣喜于天公作美的同时，目睹“破圩久不补”的现状，深感责任重大。这种喜中有忧、乐中带愧的复杂心情，正是其深入基层、体察民情的反映。诗歌创作于其仕宦生涯的某个阶段，体现了儒家知识分子“达则兼济天下”的政治理想与面对现实困境时的无力感之间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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