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穷居无远念，暇日亲庖厨。
泽国富滋味，春江出嘉鱼。
鬻市有悬羔，撷园得嘉蔬。
虽无五鼎烹，荐俎颇有馀。
导和资一杯，径使愁肺苏。
条味以实气，聊以彊吾躯。
圣贤戒求饱，丰德任形臞。
彼皆勤励智，我独懒求愚。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山水田园 平和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村庄 江南 淡雅 田野 说理 隐士

译文

清贫地居住着，没有远大的念想，在闲暇的日子里亲自下厨。水乡物产丰富，滋味鲜美，春天的江水中出产美味的鱼。集市上有悬挂的羊肉，从园圃里能采摘到新鲜的蔬菜。虽然没有五鼎烹煮的豪华宴席，但餐桌上的食物也颇为丰足。喝上一杯酒来疏导身心，径直让忧愁的心肺舒畅起来。调和滋味来充实元气，姑且用来强壮我的身体。圣贤告诫不要追求饱食，德行丰盈的人任凭身体清瘦。他们都是勤奋勉励追求智慧的人，唯独我懒散地安于愚拙。

赏析

张耒的这首《晨起二首 其二》是一首典型的闲适诗，通过描绘日常饮食起居，展现了诗人安贫乐道、自得其乐的生活态度与人生哲学。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平和，体现了宋代文人内省化和生活化的诗歌倾向。 诗歌开篇即点明“穷居”状态，但诗人并无“远念”，反而在“暇日”享受“亲庖厨”的乐趣。这种对日常生活的投入，是对传统士人“君子远庖厨”观念的超越，体现了世俗化的审美情趣。中间六句具体描绘“泽国”风物之美和餐桌之丰：春江嘉鱼、市悬羔羊、园蔬嘉美，虽无“五鼎”之奢，却“颇有馀”。诗人从这些寻常食物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并认为一杯酒足以“导和”、“苏愁”，寻常饮食足以“实气”、“彊躯”。这种对物质需求的低标准和从中获得的精神愉悦，构成了诗歌的核心张力。 最后四句，诗人将笔触转向哲思，引用“圣贤戒求饱”的古训，提出“丰德任形臞”的价值判断。通过“彼”（勤励智者）与“我”（懒求愚者）的对比，诗人并非真的自认愚懒，而是表达了一种主动选择的生活姿态：不汲汲于外在的功名智慧，而是安于内心的平和与自足。这种“懒求愚”，实则是经过理性思考后对简单生活的坚守，是对道家“知足”与儒家“孔颜之乐”思想的融合与实践。整首诗在平淡的叙述中蕴含深意，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途之外寻找生命安顿的普遍心态。

注释

穷居：指生活清贫，居于陋室。。
暇日：空闲的日子。。
庖厨：厨房，此处指亲自下厨做饭。。
泽国：水乡，多河流湖泊的地区。。
嘉鱼：美味的鱼。。
鬻市：市场，集市。鬻，卖。。
悬羔：悬挂着的羊肉。羔，小羊，泛指羊肉。。
撷园：采摘园圃。撷，采摘。。
五鼎烹：古代贵族用五个鼎烹煮食物，代指豪华丰盛的宴席。。
荐俎：进献祭品或食物的器具，此处指餐桌上的食物。俎，古代祭祀或宴飨时盛放牲体的礼器。。
导和：疏导调和（身心）。。
愁肺苏：使忧愁的心肺舒畅。苏，苏醒，舒畅。。
条味：调和滋味。条，通“调”。。
实气：充实元气。。
彊吾躯：强壮我的身体。彊，同“强”。。
圣贤戒求饱：圣贤之人告诫不要追求饱食。。
丰德任形臞：德行丰盈的人任凭身体清瘦。臞，清瘦。。
勤励智：勤奋勉励，追求智慧。。
懒求愚：懒散地安于愚拙。。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是其闲居生活的真实写照。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宋徽宗时期，他因卷入元祐党争而被列入“元祐党人碑”，遭到贬斥，晚年长期闲居陈州（今河南淮阳）。陈州地处中原，但诗中提及“泽国”、“春江”，可能与其曾任职或游历过的江南水乡记忆有关，亦或是文学上的泛指。 这一时期，张耒远离了政治中心，生活清贫，但其诗文创作却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他更加关注日常琐事与内心体验，诗歌风格趋向平淡自然。这首《晨起》诗正是这一阶段的产物。诗中反映的安于蔬食、不慕奢华、以酒导和、强健躯体的生活，既是对现实处境的适应，也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调适与超越。在北宋后期党争激烈、政局动荡的背景下，许多士人如张耒一样，被迫或主动地从外部事功转向内在修养与日常生活，从中寻求心灵的宁静与生命的价值。这首诗不仅是个人的生活记录，也折射出那个时代一部分失意文人的普遍心态与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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