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喔喔鸡向晨，夙兴邻里静。
朝光出东岗，秋晓气耿耿。
亭亭脱树叶，寒意已疏劲。
草根有微露，醲绿尚交映。
老夫起默坐，览物感衰盛。
忽然遇杯酒，酣歌朝达暝。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淡雅 田野 秋景 隐士

译文

喔喔的鸡鸣声宣告着清晨的到来，我早早起身，邻里间还是一片寂静。朝阳的光芒从东边的山岗升起，秋日拂晓的空气清冽微明。高挺的树木正脱去叶子，枝条已显露出稀疏而刚劲的寒意。草根上凝结着细微的露珠，残留的浓绿与新生的秋色还在互相映照。我这老夫起身默默坐着，观察着景物，不禁感慨万物的衰败与兴盛。忽然间遇到了酒，便开怀畅饮，放声高歌，从清晨一直欢饮到黄昏。

赏析

张耒的《晨兴》是一首典型的宋诗理趣之作，通过细腻描绘秋晨景象，抒发了诗人对自然与人生的深刻感悟。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从“鸡向晨”到“朝光出”，再到“达暝”，完整勾勒出一日之景，结构清晰。 在艺术手法上，诗人运用了白描手法，语言质朴自然，如“喔喔鸡向晨”、“草根有微露”，不加雕饰却生动传神，体现了宋诗“以俗为雅”的审美倾向。诗中“亭亭脱树叶，寒意已疏劲”一句，不仅准确捕捉了深秋树木的形态特征，更以“疏劲”二字赋予景物一种内在的骨力，暗示着衰败中蕴含的生机，为后文的感悟埋下伏笔。 诗歌的核心在于“览物感衰盛”所引发的人生哲思。诗人由秋晨万物的变化，联想到人生的荣枯与世事的变迁，这种即景生情、因物悟理的写法，是宋代文人诗的典型特征。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感伤，结尾“忽然遇杯酒，酣歌朝达暝”笔锋一转，以洒脱豪放之举化解了内心的感慨，展现了旷达超然的人生态度。这种从静观到感悟，再到超脱的情感脉络，使得诗歌既有理性的深度，又不乏感性的温度，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流畅、情理交融的独特风格。

注释

晨兴：早晨起来。兴，起。。
喔喔：象声词，形容鸡叫声。。
夙兴：早起。夙，早。。
耿耿：微明的样子，形容天色将明未明。。
亭亭：高耸、挺立的样子，此处形容树叶挺立欲落之态。。
疏劲：稀疏而刚劲，形容秋叶凋零后枝条的形态。。
醲绿：浓绿。醲，浓厚。。
交映：互相映照。。
老夫：诗人自称。。
览物：观察景物。。
衰盛：指万物的衰败与兴盛，也暗指人生的起伏。。
酣歌：尽情歌唱。。
达暝：直到黄昏。暝，日落，天黑。。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的晚年。张耒（1054—1114），字文潜，号柯山，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他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北宋激烈的新旧党争，屡遭贬谪，晚年更是长期闲居陈州（今河南淮阳）。 《晨兴》正是他晚年闲居生活的真实写照。远离了朝廷的政治漩涡，诗人得以在乡间静观自然，反思人生。诗歌中“老夫起默坐”的自称，以及“览物感衰盛”的深沉感慨，都带有明显的人生阅历痕迹。秋日的萧瑟景象，很容易触动一位历经宦海浮沉、步入人生晚境的诗人的心绪。然而，张耒的个性中又有疏朗旷达的一面，深受苏轼等人影响，故能在感慨之后，以酒与歌寻求精神的解脱与自适。这首诗不仅记录了一个秋晨的所见所感，更折射出北宋中后期一位失意文人在贬谪闲居时期复杂而真实的心境，是了解张耒晚年思想与诗歌风格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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