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烟水苍茫古岸高，危楼缥缈枕波涛。
山围粉堞青屏合，桥跨长淮百舰牢。
争战往年空故国，登临行客叹前朝。
青旗试问谁家酒，风雨蒹葭晚渡遥。
七言律诗 写景 古迹 含蓄 咏史怀古 怀古 抒情 文人 江河 江淮 沉郁 淮南 游子 苍凉 雨景 黄昏

译文

烟波浩渺，古老的河岸高耸；缥缈的高楼仿佛枕着滔滔淮河的波涛。青山环绕着白色的城墙，如同青翠的屏风合拢；浮桥横跨宽阔的淮河，由众多船只牢牢连接。遥想当年，此地多少争战杀伐，如今只留下一座空寂的故都；登临此处的行客，无不感慨叹息那逝去的前朝。远处青色的酒旗在风中招展，试问那是谁家的酒肆？风雨之中，只见芦苇摇曳，暮色里的渡口显得那么遥远。

赏析

张耒的这首七律，是一首典型的登临怀古之作。诗人于傍晚时分从寿春浮桥出发，回望寿阳楼，眼前苍茫的山水与厚重的历史交织，引发深沉的历史喟叹。 首联“烟水苍茫古岸高，危楼缥缈枕波涛”，以宏阔的笔触勾勒出整体环境：淮河烟水迷蒙，古岸高耸，而寿阳楼在暮色与波涛映衬下，显得虚幻而崇高，奠定了全诗苍茫悠远的基调。颔联“山围粉堞青屏合，桥跨长淮百舰牢”则转入具体描绘，运用对仗工整的笔法，上句写静景，青山如屏合抱白色城墙，色彩鲜明（青、粉），构图精巧；下句写动景，浮桥横跨淮河，以“百舰牢”突出其稳固，也暗含此地水陆要冲的地位。这两联写景，层次分明，既有远景的苍茫，又有近景的坚实，为下文怀古做好了充分的铺垫。 颈联“争战往年空故国，登临行客叹前朝”是全诗转折与主旨所在。由眼前实景自然过渡到历史追忆。“争战往年”四字，高度概括了寿春作为兵家必争之地的烽火岁月（如楚考烈王迁都于此、秦将王翦灭楚、东晋淝水之战等），而“空”字则凝聚了繁华消歇、霸业成空的无限感慨。作为“行客”的诗人，其“叹”既是对历史兴亡的普遍性悲悯，也暗含了对北宋当时边患隐忧的现实关照。 尾联“青旗试问谁家酒，风雨蒹葭晚渡遥”，笔锋再转，从深沉的历史沉思回到凄清的眼前现实。酒旗暗示人间烟火，但“试问”与“谁家”又透露出疏离与迷茫。末句以“风雨蒹葭”的经典意象（源自《诗经·秦风·蒹葭》）和“晚渡遥”的苍茫画面作结，将历史的空茫、行旅的孤寂与自然的永恒融为一体，意境含蓄蕴藉，余韵悠长，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舒朗中见深沉的风格。

注释

寿春：今安徽省寿县，战国时楚国后期都城，名郢，后称寿春。。
寿阳楼：寿春城楼，或指寿春城中的楼阁。。
危楼：高楼，指寿阳楼。。
粉堞：用白垩涂刷的女墙（城墙上呈凹凸形的矮墙），代指城墙。。
青屏：青翠的山峦如同屏风。。
长淮：指淮河。寿春位于淮河南岸。。
百舰牢：形容浮桥由众多船只连接而成，坚固如牢。。
争战往年：指历史上围绕寿春发生的多次战争，如秦灭楚、淝水之战等。。
故国：旧时的都城或国家，此处指历史上以寿春为都的楚国等政权。。
青旗：酒旗，古代酒店的招牌。。
蒹葭：芦苇。。
晚渡遥：傍晚时分，远处的渡口。。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具体年份不详，应为其宦游或途经淮南道寿州（治所寿春）时所作。寿春（今安徽寿县）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地处淮河要冲，历史上是著名的军事重镇和古都。战国末期，楚考烈王二十二年（前241年）迁都于此，称郢，后为秦将王翦所破，楚国灭亡。东晋时期，著名的淝水之战也发生在此地附近，前秦苻坚大军在此溃败。到了北宋，寿州仍是淮南西路的重要州府，但北方边患（辽、西夏）始终是朝廷的心腹之患。 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对历史兴衰和人生际遇有着深刻的体悟。当他行至这座承载了太多战争记忆和历史沧桑的古城，面对暮色中的淮河与城楼，很自然地触发了怀古幽情。诗中“争战往年空故国”的感慨，既是对寿春往昔历史的凭吊，也可能隐含着对北宋王朝内部积弊与外部压力的深层忧虑。此诗将个人行旅的孤寂感与宏大的历史时空感相结合，是宋代文人历史意识与生命意识的一种典型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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