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秋风西来入庭树，攀条正念征人苦。
空窗自织不敢任，鸣机愁寂如鸣橹。
练成欲裁新丝香，抱持含愁叔姑堂。
别来不见衣觉窄，试比小郎身更长。
中原 乐府 凄美 叙事 含蓄 婉约 庭院 抒情 爱情闺怨 秋景 闺秀

译文

西风飒飒吹入院中庭树，我攀着枝条，心中正惦念着远行征人的辛苦。守着空寂的窗棂独自织布，不敢停歇，织机声愁闷寂寥，好似江上孤舟的橹声。白练织成，想裁剪成带着新丝清香的衣裳，我满怀愁绪，抱着衣料去到小叔子和小姑子的堂前。自你别后不曾相见，只觉得旧衣似乎窄了，试着比一比，才发现小叔子的身量已比你离家时更长。

赏析

张耒的《寄衣曲》是一首继承乐府民歌传统，又融入文人细腻笔触的闺怨诗。全诗以一位思妇的口吻，通过“织衣”、“比衣”的日常细节，层层深入地展现了其对远方丈夫刻骨铭心的思念与牵挂。 诗歌开篇以秋风起兴，“攀条”的动作极具画面感，将无形的思念寄托于有形的自然景物，奠定了全诗哀婉的基调。中间四句聚焦于“织”的过程：“空窗”点明环境孤寂，“不敢任”写其勤勉，“鸣机愁寂如鸣橹”是神来之笔，运用通感与比喻，将视觉（空窗）、听觉（机声）与心理感受（愁寂）融为一体，将单调的织机声比作漂泊无定的橹声，既暗示了征人旅途的艰辛，也烘托了思妇内心的动荡与不安，艺术感染力极强。 结尾两句是全诗情感的升华与点睛之笔。“别来不见衣觉窄”是主观错觉，源于日夜的思念与想象；“试比小郎身更长”则是客观发现，通过与小叔子比身高这一生活化、戏剧性的细节，无声地诉说了离别时光的漫长与人事的变迁。丈夫的形象在记忆中已然模糊，只能通过身边少年的成长来间接揣测，这种委婉含蓄的表达，比直抒“思君令人老”更深沉，更耐人寻味，体现了宋代诗歌以俗为雅、深于思致的特点。整首诗语言质朴清新，情感真挚绵长，于平凡家务中见深情，于细微处显巨痛，是宋代乐府题材中的佳作。

注释

寄衣曲：乐府旧题，多写妻子为远行丈夫缝制、寄送寒衣之事，以寄托思念之情。。
攀条：攀折树枝。此处指女子看到秋风吹动庭树，触景生情，攀折枝条以寄思念。。
征人：远行在外的人，多指戍边或服役的丈夫。。
空窗：指丈夫离家后，闺房显得空寂。。
不敢任：不敢懈怠，不敢停止。形容织布时专心致志，不敢有丝毫放松。。
鸣机：织布机发出的声响。。
鸣橹：摇橹划船的声音。此处比喻织机声单调、寂寥，如同江上孤舟的橹声，烘托愁绪。。
练：将丝麻或布帛煮得柔软洁白，此处指织好的布匹。。
新丝香：新丝织成的布匹散发的清香。。
叔姑：丈夫的弟妹。古时称丈夫的弟弟为“叔”，妹妹为“姑”。此处泛指家中长辈或小辈，以确认尺寸。。
小郎：指丈夫的弟弟。此处通过与小叔子比身高，来推测丈夫离家后的变化，手法巧妙而心酸。。

背景

此诗为北宋诗人张耒所作。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受白居易、张籍影响，多关注社会现实与民生疾苦，语言平易流畅。宋代虽重文轻武，但边境战事、徭役征发仍使许多家庭面临离别之苦，“寄衣”是当时普遍的社会现象，也成为诗歌创作的常见主题。 这首诗的创作，既是对汉魏乐府《寄衣》传统的继承，也融入了宋代社会生活的具体情境。诗中“叔姑”、“小郎”的称谓，生动反映了宋代家庭的生活细节。张耒通过一位普通思妇的视角，不仅表达了对征人之苦的同情，也间接反映了兵役徭役给普通家庭带来的情感创伤，体现了诗人一贯的现实主义关怀。此诗收录于张耒的诗文集《柯山集》中，是其乐府诗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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