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黄州望樊山，秀色如可揽。
扁舟横江来，山脚系吾缆。
大川失汹涌，浅水澄可鉴。
北风吹疏雨，夜枕舟屡撼。
齐安不可望，灭没孤城暗。
奔流略溪口，龙蜃屡窥瞰。
平生千金质，戒惧敢忘暂。
兹游定何名，耿耿有馀念。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夜色 山水田园 幽怨 抒情 文人 江河 沉郁 游子 荆楚 雨景

译文

从黄州遥望对岸的樊山，那秀美的景色仿佛伸手就能揽入怀中。我乘着一叶扁舟横渡江面而来，将船缆系在了山脚下。宽阔的江面此刻失去了往日的汹涌，浅水处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北风吹来稀疏的冷雨，夜里躺在船上，屡屡感到小舟在摇晃。对岸的黄州城已经望不见了，它孤零零地隐没在昏暗的夜色里。奔流的江水掠过溪口，仿佛有龙蛇水怪在暗中窥探。我平生视生命如千金般宝贵，在这险境中怎敢有片刻放松警惕？这次夜游究竟该称作什么呢？心中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平静。

赏析

《宿樊溪》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五言古诗，生动记录了诗人夜泊樊溪的独特经历与复杂心绪。全诗以纪行为线索，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展现了诗人细腻的观察力与敏感的心灵世界。开篇“秀色如可揽”以夸张手法写远望之景，充满向往之情，奠定了全诗由喜转惧的情感基调。渡江后，“大川失汹涌”至“夜枕舟屡撼”数句，笔锋陡转，描绘出夜泊时风急雨疏、孤舟摇曳的清冷孤寂之境，为下文的情感发酵做好了铺垫。 诗中最精彩的部分在于对内心恐惧的刻画。“齐安不可望”以下，视线由外转内，环境由实入虚。孤城的“灭没”与“龙蜃”的“窥瞰”，既是实写夜色江景的模糊与神秘，更是诗人内心不安与戒惧的外化投射。将江流的水声、光影的变幻，想象成未知精怪的窥视，极具表现力。最后，“平生千金质”的自我告诫与“耿耿有馀念”的茫然自问，将这次普通的夜泊升华为一次对生命脆弱、旅途莫测的深刻体悟。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情感流转自然，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善内省的特点，在平实的行程记述中，蕴含着对人生际遇的深沉思考。

注释

樊溪：水名，在今湖北鄂州（古武昌）樊山（西山）下，流入长江。。
黄州：今湖北黄冈，与樊山隔江相望。。
樊山：即西山，在今湖北鄂州西，风景秀丽。。
秀色如可揽：形容山色秀美，仿佛可以伸手揽取。。
扁舟：小船。。
缆：系船的绳索。。
大川：指长江。。
澄可鉴：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鉴，镜子。。
齐安：黄州的古称。。
灭没：消失，隐没。。
略：经过，掠过。。
龙蜃：龙和蜃（大蛤蜊），传说中能吐气成楼台景象的水中神怪，此处指江中可能潜藏的危险或神秘力量。。
窥瞰：暗中窥视。。
千金质：比喻自己生命宝贵。。
戒惧：警惕，畏惧。。
敢忘暂：怎敢有片刻忘记。。
耿耿：心中不安，思绪萦绕的样子。。
馀念：未尽的思绪。。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贬谪或漂泊时期。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因党争牵连，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曾谪监黄州酒税。黄州与武昌（今鄂州）隔江相望，樊溪正在武昌。这首诗很可能写于他身处黄州期间，某次渡江访友或游览后夜泊樊溪的亲身经历。北宋中后期，新旧党争激烈，文人官员的处境往往随着政局变动而浮沉不定，动辄得咎。这种政治高压与个人命运的不可控性，深深影响了士人的心态。 因此，诗中所描绘的从白日对“秀色”的向往，到夜间对“龙蜃窥瞰”的恐惧，以及“戒惧敢忘暂”的自我警醒，绝非单纯的山水之惧，更隐喻着诗人对现实政治环境的深刻不安与警惕。一次寻常的江边夜宿，在敏感多思的诗人笔下，成为了折射其贬谪心态与时代阴影的载体。樊溪的夜色，成了他审视内心、感慨人生的镜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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