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二张挟嬖宠，声势各滔天。
蛇鼠依城社，自谓终千年。
天道恶满盈，五龙忽腾骞。
断头谁救汝，猳豚尸道边。
击狗不击首，反噬理必然。
智勇忽迷方，脱匣授龙泉。
区区薛季昶，先事仅能言。
留祸启临淄，败谋岂非天。
中原 五言古诗 冷峻 咏史 咏史怀古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理性 讽刺 说理

译文

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依仗着帝王的宠爱，声势气焰嚣张滔天。他们如同蛇鼠一般依附于朝廷的庇护，自以为可以永保权位。然而天道厌恶事物发展到极致，五位大臣如神龙般突然崛起发动政变。断头之时谁能救你们？尸体像公猪一样被抛弃在路边。打狗如果不打头，反被狗咬是必然的道理。（张柬之等人）一时的智勇忽然迷失了方向，如同打开剑匣将宝剑（权力）交给了他人。小小的薛季昶，也仅仅能在事前说出警告。留下了祸根，开启了后来临淄王（李隆基）的再次行动，这谋划的失败，难道不是天意吗？

赏析

张耒的这首咏史诗，以冷峻的笔触剖析了唐代神龙政变这一重大历史事件，展现了其深刻的历史洞察力和史论结合的创作特色。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四句写二张的恃宠骄横，用“蛇鼠依城社”的生动比喻，揭露其小人得志、自以为是的丑态；中六句写五大臣发动政变诛杀二张，以“天道恶满盈”点明其败亡的必然性，并以“击狗不击首”的警句，为下文埋下伏笔；后六句则转入对政变领导者策略失误的批判，指出他们除恶未尽、授柄于人的致命错误，最终导致功败垂成，酿成更大的后患。 在艺术上，本诗语言犀利，比喻精当。“蛇鼠”、“猳豚”等意象充满鄙夷与讽刺，“击狗不击首”的比喻更是化抽象道理为具体形象，成为警世名言。诗人并非简单叙述史实，而是贯穿了强烈的历史反思意识，将批判的矛头从奸佞小人延伸至虽有功绩却缺乏远见的功臣，揭示了政治斗争中除恶务尽、虑事周详的极端重要性。这种对历史事件因果链条的深刻把握和理性批判精神，使得此诗超越了普通的咏史，具备了深刻的鉴戒价值。

注释

二张：指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武则天晚年的男宠，权倾朝野。。
挟嬖宠：依仗帝王的宠爱。嬖（bì），宠爱。。
滔天：形容权势极大，气焰嚣张。。
蛇鼠依城社：比喻奸佞小人依附于朝廷（城社）的庇护。。
天道恶满盈：上天之道厌恶事物发展到极端（满盈）的状态。。
五龙忽腾骞：指神龙元年（705年）正月，张柬之、崔玄暐、敬晖、桓彦范、袁恕己五位大臣发动政变，诛杀二张，逼迫武则天退位，拥立唐中宗复辟。腾骞（qiān），飞腾、崛起。。
猳豚：公猪。此处指二张被诛杀后，尸体被弃于道边，如同牲畜。猳（jiā），同“豭”。。
击狗不击首：比喻除恶不彻底，没有击中要害。。
脱匣授龙泉：比喻将权力（武器）交给了不该给的人。龙泉，宝剑名，此处代指权力。。
薛季昶：参与神龙政变的官员之一，曾建议张柬之等人趁势诛杀武三思，以绝后患，但未被采纳。。
留祸启临淄：指留下祸根，导致了后来临淄王李隆基（即唐玄宗）不得不再次发动政变（唐隆政变）铲除韦后集团。启，开启，导致。。
败谋岂非天：最终的失败，难道不是天意吗？暗指张柬之等人谋事不周，未能彻底铲除武氏势力，导致功败垂成。。

背景

本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平易，关注现实，亦多有咏史之作以古鉴今。诗中所咏为唐代武则天晚年至唐中宗复辟初期的重大政治事件。武则天晚年，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深受宠信，把持朝政，引起朝野不满。神龙元年（705年），宰相张柬之联合崔玄暐、敬晖、桓彦范、袁恕己等大臣，趁武则天病重，发动兵变，诛杀二张，逼迫武则天退位，拥立太子李显（唐中宗）复位，史称“神龙政变”。然而，政变成功后，张柬之等人未能采纳薛季昶等人诛杀武三思（武则天侄子）以绝后患的建议，反而让武三思与韦皇后（中宗皇后）、上官婉儿等人勾结，重新得势。不久，武三思等人诬陷并流放了张柬之等五王，使其功败垂成。此后韦后乱政，直至唐隆元年（710年），临淄王李隆基（后来的唐玄宗）联合太平公主发动唐隆政变，诛杀韦后集团，才真正稳定了政局。张耒此诗正是基于这段复杂而充满教训的历史，表达了对政治斗争策略与历史兴衰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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