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衰荷有馀姿，秋水清更急。
木落天宇宽，庭虚山气入。
寒鱼渐受钓，野果晴可拾。
幽居无馀营，但与山水习。
济时无良谋，戎陈畏戈钑。
端坐阅岁时，多惭微禄及。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山水 山水田园 庭院 抒情 文人 沉郁 淡雅 秋景 隐士

译文

凋零的荷花仍残留着些许风姿，秋日的流水显得更加清澈湍急。树叶落尽，天空显得格外开阔；庭院空旷，山间的清冷之气弥漫而入。天气转寒，鱼儿渐渐容易上钩；晴朗的日子里，野果可以随意拾取。在这幽静的居所，我没有其他的营生，只是与山水自然朝夕为伴。想要匡救时世，却拿不出好的谋略；面对战事军阵，又畏惧刀枪兵戈。只能安坐于此，虚度着岁月，心中多有惭愧，却还享受着这微薄的俸禄。

赏析

《衰荷》是白居易晚年闲适诗风的代表作之一，充分体现了其中隐思想与知足保和的人生态度。全诗以“衰荷”起兴，通过描绘一系列深秋幽居的典型景象——秋水、落叶、空庭、山气、寒鱼、野果，构建了一个清寂、疏朗而又充满自然生趣的意境自况之意，以残荷的“馀姿”隐喻自己虽年老体衰，但精神风骨犹存。后六句转入抒情言志，直抒胸臆。“幽居无馀营，但与山水习”点明了诗人远离尘嚣、寄情山水的生活方式。然而，诗人内心并非全然平静，“济时无良谋，戎陈畏戈钑”两句，坦率地承认了自己在政治抱负上的无力与对动荡时局的畏惧，这种真诚的自我剖白正是白诗的一大特色。最后“端坐阅岁时，多惭微禄及”，在安于现状的表象下，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愧疚感与矛盾心理，使诗歌的情感层次更为丰富。整首诗语言质朴晓畅，结构清晰，由景及情，情景交融，在闲适淡泊的基调中，蕴含着对人生、仕途的深刻反思，展现了白居易后期诗歌平易浅切、意蕴悠长的艺术风格。

注释

衰荷：凋零衰败的荷花。荷，即荷花、莲花。。
有馀姿：虽然衰败，但仍有残留的风姿韵味。。
木落：树叶凋落。。
天宇宽：天空显得更加开阔。。
庭虚：庭院空旷。。
山气入：山间的雾气或清冷之气弥漫进来。。
寒鱼：天气寒冷时，鱼的活动变得迟缓。。
渐受钓：逐渐容易被钓到。。
幽居：隐居，僻静的居所。。
无馀营：没有其他的营生或追求。。
但与山水习：只与山水自然为伴。习，亲近、熟悉。。
济时：匡救时世。。
戎陈：军阵，指战事。陈，通“阵”。。
戈钑：泛指兵器。戈，古代一种横刃长柄的兵器；钑，一种短矛。。
端坐：安坐，静坐。。
阅岁时：经历、度过岁月。。
微禄：微薄的俸禄。。
及：得到，享有。。

背景

此诗创作于白居易的晚年，具体时间可能在唐文宗大和年间（827-835年）之后。此时的白居易经历了早年“兼济天下”的抱负受挫（如因直言进谏被贬江州司马），中年的宦海沉浮，最终选择了一条“中隐”之路。他晚年多在洛阳担任太子宾客、太子少傅等闲职，俸禄优厚而政务清简，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经营他在洛阳履道里的宅园，过着半官半隐的生活。这一时期，唐朝政局陷入牛李党争的泥潭，宦官专权，藩镇割据，社会矛盾日益尖锐。深感无力改变现状的白居易，思想逐渐转向明哲保身与知足常乐。他大量创作“闲适诗”和“感伤诗”，《衰荷》正是这一阶段的产物。诗中“济时无良谋，戎陈畏戈钑”的感慨，正是对当时复杂险恶政治环境的间接反映，而“幽居”“端坐”的选择，则是他在那个时代背景下找到的一种个人生存哲学与精神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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