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桃李欲开时，长安春正好。
晴空倚阊阖，朝日散驰道。
云收龙蛇榜，烂烂金碧晓。
清都不容尘，虎士守洒扫。
家无当关警，襟袂免颠倒。
何惭驱款段，吾事不须早。
儒生近卜祝，本自异时好。
圣朝尚文雅，诏使窥鸿宝。
平生一杯酒，江海送吾老。
静喧非人事，不得守怀抱。
跳梁干造物，乃取镆铘诮。
委怀随所遭，千叶才一笑。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晨光 楼台 沉郁 说理

译文

在桃李含苞待放的时节，长安城的春色正好。晴朗的天空下倚望着皇宫大门，朝阳的光芒洒满了宽阔的御道。云气散去，进士金榜高悬，在晨曦中闪耀着金碧辉煌。这清静庄严的宫署不容尘埃，有威武的卫士负责洒扫。家中无需我操心守门报警的琐事，衣襟袖口也免于慌乱颠倒。何必惭愧自己骑着劣马缓缓而行呢？我的事情本就不必赶早。儒生近来被视同占卜祭祀之流，这本就与时代风尚相异。所幸圣明的朝廷依然崇尚文雅，下诏让我得以窥探那些珍贵的典籍秘笈。平生但求一杯酒相伴，在江海之间安然终老。世间的喧闹与寂静本非人力所能掌控，因此不必固执地坚守自己的怀抱。若像跳梁小丑般冒犯造物主，只会招来如镆铘名剑般的讥讽。还是将情怀寄托于随遇而安吧，历经千般世事，最终不过付之一笑。

赏析

张耒的《晓赴秘书省有感》是一首典型的抒怀言志之作，通过清晨赴任途中的所见所感，深刻揭示了北宋中后期一位中下层文官的复杂心态与人生哲思。全诗以白描手法开篇，勾勒出帝都早春的明媚与宫阙的庄严，"桃李欲开"既写实景，又暗喻个人仕途的期许，形成含蓄的比兴效果。然而，诗人笔锋一转，从"家无当关警"的闲适，引出"何惭驱款段"的自嘲，透露出对宦海沉浮、升迁迟缓的无奈。诗中"儒生近卜祝，本自异时好"一句，尖锐地指出了在当时重武轻文或功利思潮下，传统儒士地位的边缘化，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味。 后半部分诗意升华，从对具体境遇的感慨转向对人生归宿的思考。"圣朝尚文雅"似为感念皇恩的套语，实则隐含反讽，与后文"平生一杯酒，江海送吾老"的退隐之志形成张力。诗人最终提出"委怀随所遭"的处世哲学，主张顺应自然、超脱得失，这明显受到老庄思想的影响，体现了宋代士大夫融通儒道的典型精神面貌。"跳梁干造物，乃取镆铘诮"的比喻生动警策，警告强求妄为必遭反噬。结尾"千叶才一笑"以极简之语收束全篇，将之前的种种感慨、不平、思索，统统化解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与豁达，意境深远，余韵悠长。整首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展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舒朗而又富含理趣的艺术特色。

注释

秘书省：古代掌管国家图书典籍的官署。张耒曾任秘书省正字、著作佐郎等职。。
桃李欲开时：指早春时节，桃花李花含苞待放，暗喻仕途前景。。
长安：唐代都城，此处借指北宋都城汴京（开封）。。
阊阖：传说中的天门，亦指皇宫的正门。。
驰道：古代专供帝王行驶车马的道路，此处指通往皇宫的大道。。
龙蛇榜：指进士榜。古代科举放榜，进士姓名蜿蜒如龙蛇，故称。。
烂烂金碧晓：形容清晨阳光照耀下，宫殿楼阁金碧辉煌的景象。。
清都：传说中天帝所居的宫阙，此处指皇宫或秘书省所在的清要之地。。
虎士：勇猛的卫士。。
当关警：守门报警的差事，指看门人。。
款段：马行迟缓貌，亦指劣马或驽马。。
卜祝：占卜和祭祀时赞辞的官吏，在古代被视为低贱的职业。。
鸿宝：指珍贵的书籍或道术秘笈。汉代有《枕中鸿宝苑秘书》，此处指秘书省所藏珍贵典籍。。
镆铘：亦作“莫邪”，古代名剑。。
诮：讥讽，责备。。
千叶才一笑：历经千般世事，最终付之一笑，表达超脱豁达之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在北宋哲宗或徽宗朝任职秘书省期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深受苏轼赏识，其政治立场与文学观念均与苏轼相近。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尤其是围绕王安石变法以及后来的元祐更化、绍圣绍述，新旧党人轮番执政，相互倾轧。张耒因其苏轼门人的身份，在党争中屡受牵连，仕途坎坷，多次被贬外放。秘书省虽是清贵文职，但多为闲散或校勘典籍之务，权力有限，升迁缓慢。 此诗背景正在于此。一方面，诗人得以在文化机构任职，接触珍贵典籍（"诏使窥鸿宝"），符合其文人本性；另一方面，这种职位远离权力中心，抱负难以施展，加之整个时代对纯粹儒术的轻视（"儒生近卜祝"），使其产生强烈的身份焦虑与怀才不遇之感。诗中既有对宫廷庄严气象的描绘，又有对个人处境的微妙自嘲，最终导向一种试图超脱政治纷扰、寻求内心安宁的精神出路，真实反映了在激烈党争环境下，一位正直文官试图平衡仕隐、调和理想与现实矛盾的复杂心理。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