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北窗扫壁陈图书,杀气凛凛生坐隅。
谁将尺素画骏马,云是文皇昔日拳毛驹。
龙颅虎脊视天地,若灭若没三万里。
皇天产此谁得之,虬须十八真天子。
擒王灭窦如尘埃,英气贯日天为开。
黄金甲光照天地,大白羽箭驰风雷。
真龙在厩万马疾,下视四海皆驽骀。
榛棘昭陵一抔土,柏城六马莓苔古。
呜呼骏马已埃尘,虽有燕昭难再睹。
七言古诗 关中 古迹 咏史怀古 咏物 咏物抒怀 怀古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雄浑

译文

在北窗下清扫墙壁,陈列好图书,一幅画作却让凛冽的杀气仿佛从座位旁升腾而起。是谁用绢帛画下了这匹骏马?说是太宗文皇帝当年的坐骑——拳毛驹。它龙头虎背,傲视天地,奔驰起来身影若隐若现,仿佛能纵横三万里。皇天降下这样的神骏谁能拥有?唯有那虬髯的十八岁真命天子。他擒王灭敌如扫尘埃,英雄气概直贯云霄,连上天也为之敞开。黄金铠甲的光芒照耀天地,白羽箭矢如风雷般飞驰。真龙天子在马厩中,万马都显得迅疾,俯瞰四海,其他马匹都成了劣马。可如今,昭陵已是荆棘丛生的一捧黄土,陵前六骏的石刻也长满了古老的莓苔。唉!神骏早已化为尘埃,即便再有燕昭王那样的明主,也难再一睹它的风采了。

赏析

《拳毛驹歌》是一首借咏画马以怀古伤今的七言古诗,情感深沉,气势雄浑。全诗以观画为引,通过对唐太宗坐骑“拳毛驹”的描绘与追忆,热情歌颂了初唐气象与开国君主的英武,继而转入对盛世不再、英雄已逝的深沉慨叹,形成了强烈的今昔对比。 艺术上,诗歌运用了虚实结合对比映衬的手法。前半部分极写画中骏马之“生”:以“龙颅虎脊”、“若灭若没三万里”等夸张想象,赋予静态画作以动态的生命力与磅礴气势;更通过“擒王灭窦”、“英气贯日”、“黄金甲光”、“大白羽箭”等一系列历史典故与壮阔场景的铺陈,将骏马与它的主人——唐太宗的赫赫战功融为一体,画面感与历史感交织,再现了那个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英雄时代。 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以“榛棘昭陵一抔土,柏城六马莓苔古”的荒凉景象,与前半部的辉煌形成巨大反差。曾经的“真龙在厩万马疾”,对比如今的“骏马已埃尘”;昔日的“英气贯日”,对比今日的“莓苔古”。这种强烈的今昔对比,将诗人对盛世伟业消逝的无限惋惜与惆怅渲染得淋漓尽致。结尾“虽有燕昭难再睹”一句,更是将这种历史虚无感推向高潮,表达了即便有明主,也难再现昔日辉煌的深沉悲慨。全诗语言遒劲,意象雄奇,情感跌宕,在咏物怀古中寄寓了深刻的历史兴亡之思,是唐代咏马诗中的佳作。

注释

拳毛驹亦作“拳毛騧”,唐太宗李世民在开国战争中骑乘的六匹骏马之一,昭陵六骏之一。。
北窗扫壁陈图书在北窗下清扫墙壁,陈列图书。点明诗人所处的书斋环境。。
杀气凛凛生坐隅凛冽的杀气从画中骏马身上散发出来,仿佛就在座位旁边。形容画作逼真传神。。
尺素小幅的绢帛,常用来作画或写信,此处指画有骏马的画作。。
文皇指唐太宗李世民,其谥号为“文皇帝”。。
龙颅虎脊形容骏马的头颅如龙,脊背如虎,雄健非凡。。
若灭若没三万里形容骏马奔驰时身影若隐若现,仿佛能纵横三万里,极言其神速与气势。。
虬须十八真天子指唐太宗李世民。虬须,卷曲的胡须,是李世民的外貌特征之一。十八,指其年轻有为。真天子,真正的天命之子。。
擒王灭窦指李世民在建立唐朝过程中擒获王世充、消灭窦建德等主要对手的赫赫战功。。
英气贯日英雄气概直冲云霄,使天日为之开。。
黄金甲指李世民所穿的黄金铠甲。。
大白羽箭装饰着白色羽毛的箭矢。。
真龙在厩比喻李世民(真龙天子)拥有拳毛驹这样的神骏。。
驽骀劣马,比喻平庸之辈。。
榛棘昭陵一抔土昭陵(唐太宗陵墓)如今已荒草丛生,只剩下一捧黄土。榛棘,丛生的荆棘。一抔土,一捧土,指坟墓。。
柏城六马莓苔古昭陵(因陵园植柏树,故称柏城)前的六骏石刻(包括拳毛驹)早已长满古老的莓苔。。
燕昭指战国时期燕昭王,以千金求千里马而闻名。此处借指即便有燕昭王那样爱马识马的君主,也难以再见到拳毛驹这样的神骏了。。

背景

此诗创作的具体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内容推断,应作于唐朝中晚期或之后。诗歌的核心背景是追忆唐太宗李世民及其著名的“昭陵六骏”。 昭陵六骏是唐太宗为纪念在开国战争中伴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六匹战马(拳毛騧、什伐赤、白蹄乌、特勒骠、青骓、飒露紫),命工匠雕刻成石屏,置于其陵墓(昭陵)北侧祭坛两侧。这不仅是精美的艺术品,更是初唐武功与开国精神的象征。然而,随着唐朝国势的由盛转衰,尤其是经历安史之乱等重大动荡后,帝国辉煌不再,社会矛盾加剧,文人心中普遍弥漫着一种对盛世的追忆与对现实的失落感。 此诗很可能创作于这样一个怀古思潮兴起的时代。诗人或许是在某处见到一幅描绘拳毛驹的古画(或联想到昭陵石刻),触景生情。画中骏马的英姿与它所代表的那个意气风发、开拓进取的时代,与诗人所处时代(可能已显颓势)的现状形成了尖锐对比。因此,诗歌表面是咏马、怀古,深层则可能寄托了诗人对现实的不满、对重振雄风的渴望,以及面对历史长河、英雄伟业终将湮灭的无奈与哲思。它反映了中晚唐以后,知识分子在面对帝国衰落时一种典型的心理状态:通过追忆盛世来反思现实,在怀古的幽情中抒发对时代与命运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