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大雨困淋漓，小雨伤霢霂。
哀哉南亩人，日夜涂手足。
入仓无一粒，敢望祈报福。
馀功归老圃，畦菜青满目。
长官却野馈，性命赦鸡鹜。
何须问清白，荐德刍一束。
归来辍食叹，每悔釜炊玉。
青衫尚如此，何况膏粱腹。
愿君少自宽，谋远须食肉。
中原 五言古诗 农夫 凄美 叙事 悲壮 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田野 讽刺 雨景

译文

大雨连绵让人困苦不堪，细雨霏霏也损害着庄稼。可悲啊，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农夫，日日夜夜手脚沾满泥土。收成入仓却连一粒粮食都没有，哪里还敢奢望祭祀神灵祈求福报？剩余的精力只能用来侍弄菜园，满眼望去，菜畦里一片青绿。长官却推辞了这来自乡野的馈赠，算是赦免了鸡鸭的性命。何必还要追问是否清廉呢？他们进献的不过是一束干草以表心意。归来后我停下筷子叹息，每每后悔自己曾过着奢侈的生活。像我这样贫寒的士人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锦衣玉食的富贵人家呢？但愿您能稍稍宽慰自己，但要谋划长远，终究还是需要吃肉（指要有更好的生活条件）。

赏析

《食菜》是一首深刻反映民生疾苦与社会不公的诗歌。全诗以农夫的视角展开，通过对比手法与白描叙事，层层递进地揭示了底层民众的生存困境。开篇“大雨困淋漓，小雨伤霢霂”以自然气候的恶劣起兴，无论大雨小雨都对农事构成威胁，奠定了全诗沉郁悲凉的基调。紧接着，“哀哉南亩人”直抒胸臆，描绘农夫“日夜涂手足”的辛劳与“入仓无一粒”的绝望，劳动与收获的强烈反差，极具冲击力地展现了农民的悲惨境遇。 诗歌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引入“长官”形象。“长官却野馈”一句，表面写长官拒收蔬菜的“清廉”，实则暗含讽刺——农夫仅能以蔬菜为礼，其贫瘠可见一斑，而“性命赦鸡鹜”的戏谑之语，更凸显了农民连鸡鸭都无力饲养的窘迫。“何须问清白，荐德刍一束”则是全诗点睛之笔，以反讽的语气指出，在极端贫困下，谈论道德清白已是奢侈，农民所能表达的“德行”仅如一束干草般微不足道。 最后，诗人由人及己，发出“每悔釜炊玉”的忏悔，并将反思扩展到“膏粱腹”的富贵阶层，扩大了诗歌的批判范围。结尾“愿君少自宽，谋远须食肉”看似劝慰，实则蕴含了深沉的无奈与对改变现状的渺茫期望。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批判现实主义色彩浓厚，不仅是对农民个体命运的哀叹，更是对那个时代社会结构与资源分配不公的深刻揭露，具有强烈的社会意义。

注释

淋漓：形容雨下得很大，连绵不断的样子。。
霢霂（mài mù）：小雨，细雨。。
南亩人：指农夫。南亩，泛指农田。。
涂手足：手脚沾满泥土，形容农事劳作的辛苦。。
祈报福：祈求神灵赐福和报答神灵恩德，这里指祭祀活动。。
老圃：老菜农，也指菜园。。
畦菜：一畦一畦的蔬菜。。
野馈：乡野的馈赠，这里指农民送来的蔬菜。。
赦鸡鹜：赦免鸡鸭（不被宰杀）。鹜，鸭子。。
荐德刍一束：进献一束干草以表德行。刍，喂牲口的草。。
釜炊玉：用锅煮玉，比喻生活极其奢侈。。
青衫：指低级官吏或贫寒的读书人。。
膏粱腹：指富贵人家。膏粱，肥肉和细粮，代指精美的食物。。

背景

这首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其内容与风格判断，应出自宋代或宋代以后某位关心民瘼的文人或下层官吏之手。诗歌深刻反映了在封建农耕社会中，农民所承受的来自自然风险与赋税剥削的双重压力。宋代以后，土地兼并加剧，佃农、自耕农生活困苦，一遇水旱灾害便陷入绝境，所谓“入仓无一粒”是当时许多农民生活的真实写照。 诗中提到的“长官”形象，可能指向地方官吏。在宋代，虽有各种赈济制度，但执行中往往弊端丛生，官吏的“清廉”有时成为一种对民生疾苦漠不关心的托辞。诗人或许亲身经历或目睹了类似场景，有感于士大夫阶层（包括自己）的优渥生活与农民赤贫状态之间的巨大鸿沟，因而写下这首充满同情与自省的诗篇。它继承了自《诗经》以来“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的现实主义传统，是古代诗歌中为数不多直接、深刻描绘农民极端贫困并触及社会分配问题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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