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黄师是梓州提刑》宋·苏辙
送别姻亲的深情之作,融人生感慨与务实思辨于五言古风
原文
嘉陵江边树,他日系我驹。
当时挟书儿,抱子镊白须。
伤怀洒孤泪,一梦百崎岖。
西城送我处,今日揽君袪。
君才如涌泉,随用随有馀。
中年颇流落,四驾使者车。
持节岂不贵,列城随惨舒。
君看冒轩冕,奴隶笑金朱。
猿鸟日异音,山川开画图。
怀君即饮酒,念我当寄书。
当时挟书儿,抱子镊白须。
伤怀洒孤泪,一梦百崎岖。
西城送我处,今日揽君袪。
君才如涌泉,随用随有馀。
中年颇流落,四驾使者车。
持节岂不贵,列城随惨舒。
君看冒轩冕,奴隶笑金朱。
猿鸟日异音,山川开画图。
怀君即饮酒,念我当寄书。
译文
嘉陵江边的绿树,当年曾系过我的马驹。回想当初那个勤奋读书的少年,如今已怀抱儿孙,需要镊去白须。感怀往事不禁洒下孤寂的泪水,人生如梦,经历了太多崎岖坎坷。当年在西城送我离去的地方,今日我却要在此拉着您的衣袖送别。您的才华如同涌泉,随时取用都丰沛有余。人到中年却颇多漂泊流落,已经四次驾着使者的车乘出巡。手持符节出使一方难道不尊贵吗?您所到之处的州郡民生都因您的治理而忧乐不同。您看那些空有高官厚禄的人,连奴仆都会嘲笑他们徒有金印朱绶的虚华。您要去的梓州,猿啼鸟鸣日日声音奇异,山川壮丽宛如展开的画卷。想念您的时候我就饮酒排遣,也盼望您思念我时能寄来书信。
赏析
这首诗是苏辙送别姻亲兼友人黄寔(师是)赴任梓州提刑时所作,是一首情真意切的送别诗,同时也融入了深沉的人生感慨和对友人才干的称许。全诗在结构上可分为三个层次:忆旧、赠言与期许。开篇从“嘉陵江边”的共同记忆切入,通过“挟书儿”与“抱子镊白须”的鲜明对比,瞬间拉长了时间的纵深,奠定了感伤怀旧的基调。“伤怀洒孤泪,一梦百崎岖”更是将个人与友人的宦海浮沉、人生艰辛浓缩于一句,情感沉郁而真挚。
中间部分转为对友人的直接评价与勉励。“君才如涌泉”的比喻新颖贴切,盛赞其才学之富赡与应变之从容。随后“中年颇流落”数句,在肯定友人“持节”之贵与治绩(“列城随惨舒”)的同时,笔锋一转,引出“君看冒轩冕,奴隶笑金朱”的深刻议论。这体现了苏辙乃至苏氏一门重要的价值观:鄙弃虚名与权位的外在装饰,推崇实实在在的德政与才干。这一议论提升了诗的格调,使其超越了一般应酬赠别之作,具备了说理色彩和思想深度。
结尾处想象友人将去的梓州风物(“猿鸟异音”、“山川画图”),既点明赴任之地,又以开阔景致冲淡离愁。最后“怀君即饮酒,念我当寄书”,以平淡如家常的语言,表达了彼此牵挂的深厚情谊,含蓄隽永,余味悠长。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起伏有致,将宦途感慨、人生哲理与朋友情谊完美融合,展现了苏辙诗歌沉静稳健、思致深婉的典型风格。
注释
黄师是:黄寔,字师是,陈州人,苏轼、苏辙的姻亲(其女嫁苏辙之孙,其子娶苏轼之女)。。
梓州提刑:梓州路提点刑狱公事的简称。梓州路,宋代行政区划,治所在今四川三台。提刑,主管一路司法、刑狱和监察的官员。。
嘉陵江:长江上游支流,流经四川东部,在重庆汇入长江。此处代指蜀地。。
系我驹:拴住我的马。意指自己(苏辙)曾在此地为官或停留。驹,少壮的马。。
挟书儿:携带着书本的年轻人。指黄师是年轻时勤奋好学。。
镊白须:拔除白胡须。形容岁月流逝,人已衰老。。
洒孤泪:洒下孤独的泪水。。
百崎岖:比喻人生经历了许多艰难曲折。。
揽君袪:拉着您的衣袖。袪,衣袖。表示挽留或送别时的不舍。。
涌泉:像泉水一样涌出。比喻才思敏捷,学识丰富,取之不尽。。
四驾使者车:四次担任朝廷使臣(指提刑等官职)。驾,车乘。使者车,指奉命出使的官员所乘的车。。
持节:手持符节。指担任负有使命的官职,如提刑。节,符节,官员身份的凭证。。
列城随惨舒:所管辖的各个州郡的民生状况(惨:困苦;舒:安乐)都随您的治理而变化。。
冒轩冕:顶着高高的官帽。指身居高位。轩冕,古时大夫以上官员的车乘和冕服,代指官位爵禄。。
奴隶笑金朱:连奴仆都嘲笑那些徒有富贵外表(金印朱绶)的人。意指真正的价值在于德行政绩,而非外在的官位服饰。金朱,金印和红色的绶带,高官的标志。。
猿鸟日异音:猿啼鸟鸣,每日声音都不同。意指梓州地处偏远,风物与中原迥异。。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哲宗元祐年间(约1086-1093年)。此时,高太后垂帘听政,起用旧党,苏轼、苏辙兄弟均被召回朝廷,迎来仕途上一个相对顺遂的时期。黄寔(师是)是陈州人,与苏家是双重姻亲,关系极为密切。他此前可能已有多次出任地方官或使职的经历(“四驾使者车”),此次又被任命为梓州路提点刑狱。梓州路地处四川盆地,在当时属于相对偏远但重要的区域。
苏辙写此诗时,身处汴京。送别一位既是亲戚又是志同道合的朋友远赴蜀地任职,不禁触发了多重情感:一是对彼此中年漂泊、聚少离多的感慨;二是对往昔岁月(可能包括共同的经历或苏辙本人早年入蜀的记忆)的追忆;三是对友人才能的信任与对其在新任上施行仁政的期许。诗中“西城送我处”可能暗指苏辙本人早年离京外任的往事,今昔对比,更添沧桑。这首诗的创作,正值元祐更化时期,旧党官员多有外放或调动,诗中流露的流落之感,也折射出那个特定时期士大夫宦海沉浮的普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