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吏散门寂寂，虫鸣夜沉沉。
素壁上明月，凉风摇树阴。
悲歌忽不惬，感叹涕盈衿。
写此牢落怀，默坐弹鸣琴。
俗耳不好古，古人已非今。
悲哉旷四海，孑孑无知音。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夜色 孤寂 官吏 悲壮 抒情 文人 月夜 沉郁 秋景

译文

官吏散去，衙门一片寂静，只有秋虫在深沉的夜色中鸣叫。洁白的墙壁上映照着明月，清凉的晚风摇动着树影。忽然间，悲歌一曲也无法排遣心中的不快，只能感叹世事，泪水沾湿了衣襟。写下这孤寂落寞的情怀，默然独坐，弹奏起鸣琴。世俗的耳朵不喜好古雅之音，古人的境界已非今日可比。可悲啊，天地如此广阔，我却孤独一人，找不到一个知音。

赏析

《秋怀十首 其十》是北宋诗人张耒秋日感怀组诗的最后一首，集中体现了其沉郁的诗风与孤寂的心境。全诗以秋夜官舍的寂静场景开篇，“吏散门寂寂，虫鸣夜沉沉”，通过动静结合的手法，以虫鸣反衬夜的深沉与内心的空寂，奠定了全诗萧瑟的基调。 “素壁上明月，凉风摇树阴”二句，以白描手法勾勒出秋夜的典型意象：素壁、明月、凉风、树影。画面清冷而富有动感，“摇”字尤为传神，既写出了风动树影的实景，也暗喻了诗人内心心绪的波动。由景入情，“悲歌忽不惬，感叹涕盈衿”，情感陡然爆发，从外在的静默转向内在的激烈悲叹，涕泪沾襟的细节极具感染力。 “写此牢落怀，默坐弹鸣琴”是情感的收束与升华。诗人将满腔“牢落”付诸笔端，又借琴声自我排遣，展现了传统士大夫内省与自持的精神世界。然而，琴声也无法消解其根本的孤独，诗的后半部分转向了对时代与知音的叩问。“俗耳不好古，古人已非今”直指世风日下、雅道沦丧的现实，流露出深切的文化失落感。结尾“悲哉旷四海，孑孑无知音”，将个人的孤独感置于浩瀚的天地之间，形成强烈的空间对比与情感张力，将怀才不遇、知音难觅的千古悲慨推向高潮。整首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由景及情，由个人感伤上升到对文化命运的忧思，体现了张耒诗歌情致深婉、理趣兼备的艺术特色。

注释

吏散：指衙门里的官吏们已经散去，公务结束。。
寂寂：寂静无声的样子。。
沉沉：形容夜色深沉、浓重。。
素壁：白色的墙壁。。
树阴：树木的阴影。。
不惬：不愉快，不舒畅。。
涕盈衿：眼泪沾湿了衣襟。衿，同“襟”，衣襟。。
牢落：孤寂，无所寄托。。
俗耳：世俗之人的耳朵，指庸俗的品味。。
不好古：不喜好、不欣赏古代（高雅的）事物。。
孑孑：孤独的样子。。
旷四海：形容天地广阔。。
知音：指理解自己心意的人，源自伯牙与钟子期的典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的中年时期。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政治立场与文学主张均追随苏轼。在北宋中后期激烈的新旧党争中，他因属旧党而屡遭贬谪，仕途坎坷，长期担任地方官职。这首诗很可能写于其某一处地方官任上。 秋日萧瑟的景物本就容易引发文人的悲秋情绪，而官场的冷清（“吏散”）与夜晚的孤寂，更触动了诗人内心深处的身世之感与怀才不遇之叹。诗中“俗耳不好古”的感慨，不仅是对世风不古的批评，也暗含了对当时政治环境与文化氛围的不满。北宋后期，党争导致士人群体分裂，理想难以实现，知音同道稀少，这种时代背景是诗人产生“孑孑无知音”巨大孤独感的深层原因。张耒通过这组《秋怀》诗，系统性地抒发了其在特定人生阶段与历史环境下的复杂心绪，此首作为终章，情感最为沉痛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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