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秋日照荆榛，空山莽萧索。
人稀鸡犬闲，古道转城脚。
旗亭数家市，炊烟起篱落。
牛羊暮求群，归乌纷落泊。
菅麻已在沤，黍稷行可获。
岁丰农工勤，膏火通夜作。
嗟余何为者，愧与众同乐。
南亩亦易谋，咄嗟我力薄。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村庄 淡雅 田野 秋景 黄昏

译文

秋日的阳光照耀着丛生的荆榛，空旷的山野显得格外萧条冷落。人烟稀少，鸡犬悠闲，古老的道路蜿蜒转向城脚。集市上只有几家店铺，炊烟从农家的篱笆院落中袅袅升起。傍晚时分，牛羊寻找着各自的群体，归巢的乌鸦纷纷落下栖息。菅麻已经浸泡在水中沤制，黍稷等庄稼也即将可以收获。年成丰饶，农人们辛勤劳作，灯火通明，彻夜不息。可叹我算是什么人呢，惭愧地与众人一同分享这丰收的欢乐。躬耕南亩本也是容易谋划的生计，只可叹我的力量太过单薄。

赏析

《秋兴三首 其二》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五言古诗景物描写，从“秋日照荆榛”的远景荒凉，到“旗亭数家市”的近景市集，再到“牛羊暮求群”的暮归动态，层层递进，勾勒出一幅宁静而充满生机的秋日山村画卷。其中“人稀鸡犬闲”、“炊烟起篱落”等句，以简练的笔触捕捉了乡村特有的安闲与烟火气，体现了诗人对日常生活的敏锐观察力。 诗歌的后半部分转入对农事的关注与诗人的内心独白。“菅麻已在沤，黍稷行可获”两句，具体点明了秋收时节的农事进程，而“岁丰农工勤，膏火通夜作”则热情歌颂了农人趁着丰年辛勤不辍的劳动精神，画面感极强。然而，就在这普天同庆的丰收氛围中，诗人笔锋一转，发出“嗟余何为者，愧与众同乐”的深沉感慨。这种对比手法的运用，将外在的群体欢愉与内在的个体疏离并置，深刻揭示了作为文人的诗人在面对质朴而充实的农耕生活时，所产生的身份困惑与无力感。最后“南亩亦易谋，咄嗟我力薄”的自嘲，并非真的否定农耕，而是以一种委婉的反讽，表达了其虽有归田之心却无实践之力的矛盾，以及对于自身“士”之身份的复杂反思。整首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在平实的乡村风物描写中，寄寓了深刻的人生体悟，展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舒坦、关切民生的典型风格。

注释

荆榛：泛指丛生的灌木和杂草，形容荒凉景象。。
莽萧索：形容空旷的山野萧条冷落。莽，广阔；萧索，萧条冷落。。
旗亭：古代市集上悬挂旗帜的酒楼或市楼，这里指集市。。
篱落：篱笆，代指农家院落。。
落泊：同“落魄”，此处指鸟儿纷纷飞回栖息，有零落、停歇之意。。
菅麻已在沤：菅草和麻已经浸泡在水中沤制，准备用于纺织。沤，长时间浸泡使纤维软化。。
黍稷：黍子和谷子，泛指粮食作物。。
膏火：灯火，油灯。。
南亩：泛指农田。。
咄嗟：叹息声，表示无奈。。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应是张耒在地方为官或闲居期间所作。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歌创作深受苏轼影响，主张“满心而发，肆口而成”，多关注社会现实与日常生活。北宋时期，农业是社会经济的根本，岁丰与农忙是常见的诗歌题材。诗人通过细致观察秋收时节的乡村景象，描绘了农人辛勤劳作、喜迎丰收的场景。然而，作为一位传统的士大夫文人，张耒虽然认同并赞美这种质朴的劳动生活，但在思想深处仍与纯粹的农耕者存在距离。诗中“愧与众同乐”、“力薄”的感叹，正是这种身份隔阂的体现，也反映了在古代士人心中，“耕”与“读”、“劳心”与“劳力”之间微妙而复杂的关系。此诗是张耒《秋兴三首》组诗中的第二首，组诗整体围绕秋日感兴展开，从不同侧面抒发了诗人的季节感悟与人生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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