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蒲萄盘屈如修蛇，春来蛰起纾横斜。
延之升架鳞甲动，旧蘖粲粲生光华。
盘堆马乳未敢望，殷勤灌溉意非他。
要听暑雨鸣大叶，窗间致榻围青纱。
年来幽淡亦有趣，自值花草占萌芽。
奔波玄德老不遂，正尔种菜岂不佳。
犹嫌尚遣儿辈觉，方食失匕徒惊嗟。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幽怨 抒情 文人 春景 淡雅 花草 说理 隐士

译文

葡萄藤盘绕弯曲如同长长的蛇，春天一到便从蛰伏中苏醒，舒展着横斜的枝桠。引导它攀上支架，那新生的嫩芽如鳞甲般生动，老枝上发出的新芽也闪耀着光华。不敢奢望盘中堆满马乳葡萄那样的丰收，只是勤恳灌溉，心意并非为了别的。只想在酷暑的雨天，聆听雨点敲打阔大叶片的声响，在窗边设一张卧榻，四周环绕着青翠如纱的藤叶。近年来这幽静淡泊的生活也颇有趣味，正好置身于花草萌芽生长的时节。想那刘备奔波半生，到老也未能完全实现抱负，像他那样种菜韬光难道不好吗？只是还担心被儿辈们看穿心思，落得像他闻雷失箸、白白惊慌一场的下场。

赏析

《架蒲萄》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咏物抒怀之作。全诗以架设、培育葡萄为线索，细腻描绘了葡萄从蛰伏到萌发、生长的过程，并巧妙融入历史典故，抒发了诗人对幽淡闲适生活的向往与对现实处境的复杂心绪。 诗歌开篇即以生动比喻“如修蛇”勾勒出葡萄藤蔓盘曲的形态，又以“蛰起”、“鳞甲动”等词语赋予其生命的动感，观察入微，刻画传神。中间部分“要听暑雨鸣大叶，窗间致榻围青纱”两句，意境清幽，极富画面感和生活情趣，体现了诗人对自然意趣的深切体味和审美追求，将平凡的农事活动升华为诗意栖居的象征。 然而，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连续化用刘备种菜和闻雷失箸的典故，使诗意陡然深化。表面是写种葡萄如同刘备种菜，是一种韬光养晦、远离纷争的选择，表达了甘于平淡、自得其乐的心境。但“犹嫌尚遣儿辈觉”一句，又透露出内心的不安与警惕，暗示这种“幽淡”生活或许并非全然自愿，而是迫于某种外界压力或政治环境的无奈选择。“徒惊嗟”三字，更流露出一种壮志难酬、小心翼翼又难免惊惶的复杂情绪。 此诗艺术上最大的特色是托物言志与用典深曲。通过对葡萄生长过程的细致描摹，寄托个人情志；通过历史典故的巧妙嫁接，委婉道出在党争激烈的北宋中后期，文人仕途的险恶与内心的隐忧。语言质朴清新而又含蓄蕴藉，在平实的叙事中蕴含着深沉的人生感慨，体现了张耒诗歌自然晓畅而又意蕴丰厚的风格。

注释

蒲萄：即葡萄。。
盘屈：盘绕弯曲。。
修蛇：长蛇。形容葡萄藤蔓蜿蜒之状。。
蛰起：像冬眠的动物一样苏醒。蛰，动物冬眠。。
纾横斜：舒展、延伸出横斜的枝条。纾，舒缓，伸展。。
延之升架：引导它攀上支架。延，引导。。
鳞甲动：形容葡萄藤蔓上的皮或嫩芽如鳞甲般生动。。
旧蘖：老枝上长出的新芽。蘖，树木砍去后长出的新芽。。
粲粲：鲜明、光亮的样子。。
盘堆马乳：盘中堆满马乳葡萄。马乳，一种葡萄品种，形似马乳，味甘。此处指期望的丰收景象。。
殷勤灌溉：勤恳地浇水施肥。。
要听暑雨鸣大叶：想要在夏日雨中，听雨点敲打阔大葡萄叶的声音。。
致榻围青纱：在窗边放置卧榻，四周环绕着青翠的葡萄藤叶，如同纱帐。致，置办，放置。。
幽淡：幽静淡泊的生活情趣。。
自值花草占萌芽：自己正好赶上（或置身于）花草萌发生长的时节。值，遇到，碰上。占，占据，呈现。。
奔波玄德老不遂：引用刘备（字玄德）早年奔波，壮志未酬的典故。玄德，指三国蜀汉先主刘备。。
正尔种菜岂不佳：化用刘备“韬光养晦”的典故。《三国志》载，刘备曾为防曹操猜忌，在后园种菜以示无大志。正尔，就这样。岂不佳，难道不好吗？。
犹嫌尚遣儿辈觉：还是担心被儿辈们察觉（自己的真实意图或心境）。嫌，担心，顾忌。遣，使，让。。
方食失匕徒惊嗟：化用“闻雷失箸”的典故。刘备与曹操“青梅煮酒论英雄”，曹操说天下英雄只有刘备和他自己，刘备惊得手中筷子掉落，恰逢雷声，便借口怕雷掩饰过去。方，正当。失匕，失落勺子或筷子。徒惊嗟，白白地惊慌叹息。。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但结合张耒的生平与诗歌内容，可推断为其仕途受挫、心境趋于平淡时期的作品。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深受苏轼影响。在北宋激烈的新旧党争中，他因隶属苏轼门下而屡遭牵连，仕途坎坷，多次被贬外放。 这样的政治遭遇，使得张耒中年以后的作品，常常流露出对官场倾轧的厌倦和对田园闲适生活的向往。诗中“奔波玄德老不遂”的感慨，很可能暗喻了包括苏轼在内的元祐党人政治理想受挫、人生奔波不定的共同命运。而“正尔种菜岂不佳”则是一种自我宽慰，也是在当时政治高压下一种明哲保身心态的反映。 “架蒲萄”这一日常生活场景，成为诗人寄托情志、排遣忧思的载体。在亲自灌溉、期待藤叶成荫的过程中，他试图寻找一种超越政治纷扰的精神寄托和生命安顿。然而，尾联的警觉与惊嗟，又真实地反映了即便在退避的生活中，党争阴影依然挥之不去的时代氛围与个人心境。这首诗正是张耒在特定历史环境下，内心出世与入世矛盾的生动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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