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昨者飞雹几破屋，颇说四郊妨麦熟。
十日霖雨一日晴，泥潦漫漫不容足。
凄风寒凉肃肌骨，五月更衣初秋服。
草木伤摧亦可怜，造物凭陵竟何欲。
阴阳错行成疫疠，君子慎疾防寒燠。
荒凉穷巷幸无他，更劝高眠饱饘粥。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叙事 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淡雅 雨景

译文

不久前冰雹纷飞几乎砸破房屋，都说四野的麦子因此难以成熟。连绵十日的阴雨才放晴一天，泥泞积水漫无边际让人无处立足。凄冷的风带来寒意直透肌骨，五月天却要换上初秋的衣物。草木被摧残得七零八落实在可怜，这大自然肆意欺凌究竟是何意图？阴阳之气运行错乱导致了瘟疫流行，人们应当谨慎预防疾病，提防寒热变化。我这荒凉陋巷幸好没有别的灾祸，更要劝自己安睡饱食，以粥养生。

赏析

张耒的《昨者》是一首典型的感时伤物之作，以白描手法记录了北宋时期一场反常气候灾害及其对社会民生的冲击。全诗以时间为序，层层递进地描绘了雹灾、霖雨、寒潮接踵而至的恶劣景象，展现了自然界的狂暴与无常。诗人不仅关注天气本身，更将笔触延伸至“妨麦熟”的农业损失和“泥潦漫漫”的生活困境，体现了其作为现实主义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 在艺术手法上，诗人善用对比与夸张。“十日霖雨一日晴”与“五月更衣初秋服”形成强烈的时间与季节反差，凸显了气候的反常。面对“造物凭陵”，诗人发出“竟何欲”的诘问，流露出对天灾的无奈与对自然规律的困惑，这种天人感应式的思考带有鲜明的时代烙印。然而，诗末笔锋一转，从对宏观灾异的描绘转向个人处境的安顿。“荒凉穷巷幸无他”是一种知足常乐的自我宽慰，“更劝高眠饱饘粥”则化用了儒家“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和道家“顺应自然”的处世哲学，在困顿中寻求内心的平静与身体的康健，展现了士大夫于逆境中安贫乐道的精神韧性。整首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由外及内，由物及人，完成了从记录灾异到抒写心境的完整叙事，是宋代士人生活与思想的生动切片。

注释

昨者：昨日，这里指不久前发生的事。。
飞雹：下冰雹。。
几破屋：几乎砸破房屋。。
四郊：城邑四周的郊野。。
妨麦熟：妨碍了麦子的成熟与收获。。
十日霖雨：连续十天的连绵大雨。。
泥潦：泥泞的积水。。
漫漫：形容泥水广阔无边的样子。。
不容足：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凄风：寒冷的风。。
肃肌骨：使肌肤和骨头感到肃杀寒冷。。
更衣：更换衣服。。
初秋服：初秋时节的衣服。。
伤摧：受伤、摧折。。
造物：指大自然、上天。。
凭陵：侵凌，欺凌。这里指大自然以恶劣天气肆虐。。
何欲：有什么意图，意为何故如此。。
阴阳错行：指天地间阴阳二气运行失常。古人认为这是灾异的根源。。
疫疠：瘟疫，流行性传染病。。
君子：有德行的人，此处可理解为人们。。
慎疾：谨慎预防疾病。。
寒燠：寒冷与温暖，指气候的寒热变化。。
荒凉穷巷：偏僻荒凉的陋巷。。
幸无他：幸好没有其他（灾祸或疾病）。。
高眠：安睡，高枕无忧。。
饘粥：稠粥和稀粥，泛指简单的饭食。。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但反映了当时气候异常频发、自然灾害较多的社会现实。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长期身处地方，对民间疾苦有较深的体察。宋代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气候相对多变的时期，史料中关于雹灾、水患、寒潮等极端天气的记载屡见不鲜，对以农业为根本的社会经济造成严重影响。 诗人写作此诗，很可能基于其亲身经历或耳闻的真实灾情。诗中“飞雹破屋”、“霖雨妨麦”的描写，并非单纯的文学想象，而是对当时农业生产脆弱性和百姓生活艰辛的真实写照。同时，北宋士大夫普遍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忧患意识，面对天灾，他们除了思考应对之策，也常从“阴阳错行”的哲学角度进行解释，这与当时盛行的理学思想密切相关。张耒在诗末的自我劝慰，既是对个人处境的安顿，也暗含了对动荡时局和不可控外力的某种疏离与自我保护，是其贬谪生涯中形成的独特心境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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