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幽人息遥夜，四听市声寂。
月华清可掬，天色绀欲滴。
候虫先知秋，微响出阴壁。
精荧高露湿，断续残河白。
兴怀我自出，抱器方待择。
感时当有作，陋巷奏金石。
予方问农圃，朝市嗟扫迹。
先寒戒裘褐，岁暮养老客。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咏物抒怀 夜色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淡雅 秋景 说理 隐士

译文

幽居之人在漫漫长夜中安歇，四下倾听，市井的喧嚣已归于寂静。月光清澈得仿佛可以捧起，夜空是深青透红的颜色，浓得像是要滴落。感知节令的秋虫最先知道秋天来临，细微的鸣响从墙壁的阴凉处传出。高处的露珠晶莹闪烁，带着湿意，残缺的银河在晨光中断续泛白。兴致与情怀由我内心自然生发，怀抱才器，正等待识者的选择。感于时节变迁本当有所创作，即便身处陋巷，也要奏响钟磬般高雅的乐章。我正打算去探问农耕园艺之事，对朝廷市井已绝迹不往只能叹息。在寒冷到来前备好御寒的衣物，在一年将尽时，好好供养自己这位老去的客居之人。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写给友人道孚的戏作，以细腻的笔触描绘秋夜醒后所见所感，在闲适的基调中暗含身世之叹与人生抉择，体现了宋诗理趣与写景相结合的特点。开篇“幽人”自指，奠定全诗幽寂的基调。诗人对秋夜景物的观察极为精微：“月华清可掬”以通感写月光之澄澈可触，“天色绀欲滴”以夸张写夜空色彩之浓烈欲流，“候虫微响”、“精荧高露”、“断续残河”则从听觉、视觉多角度捕捉秋夜的静谧与清寒，画面感极强，体现了宋代诗人对物理（事物之理）的深刻体察。 由景入情，诗的后半部分转入抒怀。“抱器方待择”一句，含蓄地表达了诗人虽处江湖之远，仍怀用世之才，却苦于无人赏识的复杂心态，这是士不遇主题的典型表达。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哀怨，而是以“陋巷奏金石”自勉，彰显了在困境中坚守文化品格与精神追求的士大夫情操。结尾“问农圃”、“戒裘褐”数句，看似是筹划具体的生计与御寒之事，实则是诗人对归隐田园、安顿晚岁人生道路的严肃思考，在平淡琐事中寄寓着深刻的人生哲理。全诗语言清丽，意境幽远，在戏谑的表象下，蕴含着对时光流逝、个人出处等永恒命题的深沉感喟，展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舒坦而又意蕴深长的艺术风格。

注释

幽人：幽居之人，隐士，此处为诗人自指。。
息遥夜：在漫长的夜晚安歇。。
月华：月光。。
清可掬：形容月光清澈如水，仿佛可以用手捧起。掬，双手捧取。。
天色绀欲滴：形容夜空呈现深青透红的颜色，仿佛要滴落下来。绀，一种深青带红的颜色。。
候虫：随季节变化而鸣叫的昆虫，如蟋蟀。。
精荧：晶莹闪烁的样子，形容露珠。。
残河：指天将亮时，银河逐渐暗淡、残缺的景象。。
抱器方待择：怀抱才器，等待被选用。化用《论语》“君子不器”及“待价而沽”之意。。
陋巷奏金石：在简陋的居所里，奏响钟磬般的雅乐。金石，指钟磬类乐器，比喻高雅的音乐或文章。。
问农圃：关心、学习农耕园艺之事，指有归隐田园之意。。
朝市嗟扫迹：对朝廷和市井（名利场）已绝迹不再涉足感到叹息。扫迹，扫除足迹，指断绝往来。。
裘褐：皮衣和粗布衣，泛指御寒的衣物。。
养老客：供养、善待自己这位年老的客居之人。。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北宋激烈的党争，尤其是与苏轼的密切关系，屡遭贬谪。这首诗题中的“戏呈道孚”，表明是写给友人的轻松之作，但内容却透露出诗人晚境的心境。当时诗人可能正闲居某地，远离政治中心。 北宋中后期，新旧党争反复，许多文人如张耒般在仕途上起伏不定，普遍产生了对宦海风波的厌倦和对田园生活的向往。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写成。诗中“朝市嗟扫迹”的感慨，正是其政治失意、主动或被动疏离权力场的真实写照。而“问农圃”、“养老客”的打算，则是宋代士大夫在理想受挫后，转向内在精神修养和日常生活安顿的常见选择，体现了或“吏隐”的思想。秋夜的清寒与岁暮的将至，既是自然时序的写照，也隐喻着诗人的人生晚景，使得这首“戏作”在轻松笔调下，蕴含着深沉的人生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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