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苣甲如刀圭，蒌蒿未生叶。
紫芥绿如指，芜菁苗过茁。
先生家四壁，食案稍罗列。
芬芳芼姜芥，每彻有馀啜。
公侯烹五鼎，一饱厨流血。
神官计功罪，沉魄受阴杀。
先生饱扪腹，万事致琐屑。
载览损益篇，终古守斯说。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文人 旷达 春景 淡雅 田野 立春 自励 说理 隐士

译文

莴苣的嫩茎细小如刀圭，蒌蒿还未长出叶片。紫色的芥菜绿如手指，芜菁的幼苗长得过于茁壮。先生我家中四壁空空，食案上却也能稍稍摆上几样。采摘芬芳的姜和芥菜作为佐料，每餐吃完后还觉得意犹未尽。王公贵族们烹煮着五鼎大餐，为求一饱厨房里便血流成河。天上的神官计算着人的功过罪孽，那些沉沦的魂魄将在阴间受到惩罚。先生我吃饱后满足地抚摸着肚子，觉得世间万事都变得琐碎而不值一提。再次展读《周易》中的《损》《益》二卦，我将永远信守这古老的哲理。

赏析

张耒的《春蔬》是一首充满生活哲理与对比艺术的咏物诗。全诗以春日寻常蔬菜起兴，通过细腻的白描手法，生动刻画了苣甲、蒌蒿、紫芥、芜菁等蔬菜的鲜嫩形态，语言质朴而富有生机，展现了诗人对日常生活的细致观察与热爱。然而，诗歌的深层意蕴在于强烈的对比结构。前半部分描绘的“先生家四壁”与“食案稍罗列”，构成了清贫与自足的对比；而后笔锋一转，以“公侯烹五鼎，一饱厨流血”的奢华与杀生场景，与诗人“芬芳芼姜芥”的素淡饮食形成尖锐对立。这种对比不仅指向物质生活的丰俭，更升华至道德与精神的层面。诗人引入神官计功罪的宗教观念，批判了权贵为口腹之欲大肆杀生的行为，认为这会招致“阴杀”的果报。最后，诗人由物及理，将个人的饮食体验与《周易》“损益”之道相联系。“先生饱扪腹，万事致琐屑”，是一种知足常乐、超然物外的精神写照；“终古守斯说”，则表明诗人将“损有余而补不足”、“淡泊自守”的古老智慧奉为人生的圭臬。整首诗由实入虚，从具体的物象描写，到社会现象的批判，最终归于哲学层面的思考，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理趣”盎然的典型特色，在平淡的题材中开掘出深邃的思想内涵。

注释

苣甲：指莴苣的嫩茎。苣，即莴苣。甲，指初生的嫩芽或外皮。。
刀圭：古代量取药物的器具，形状如刀头的圭角，容量很小。此处形容莴苣嫩茎的细小。。
蒌蒿：一种水边野草，嫩茎叶可食，有特殊香气。。
紫芥：一种紫色的芥菜。。
芜菁：即蔓菁，根茎类蔬菜，叶和块根均可食。。
茁：植物初生壮盛的样子。。
食案：进食用的矮脚木盘。。
芼：择取，采摘。此处指将姜、芥等作为调味品加入菜肴。。
彻：通“撤”，撤去，吃完。。
啜：饮，吃。。
五鼎：古代诸侯祭祀或宴飨时用五个鼎盛放牛、羊、豕、鱼、麋五种肉食，后泛指贵族豪奢的饮食。。
厨流血：指厨房宰杀牲畜，血流满地，形容杀生之多。。
神官：指掌管人间功过、寿命的神灵。。
计功罪：计算功绩与罪过。。
沉魄：沉沦的魂魄，指因罪过而受罚的亡魂。。
阴杀：在阴间受到惩罚。。
扪腹：抚摸腹部，形容吃饱后满足的样子。。
琐屑：琐碎细小的事情。。
损益篇：指《周易》中的《损》卦与《益》卦，阐述了“损有余以补不足”、“满招损，谦受益”等关于得失、增减的哲理。。
终古：自古以来，永远。。
斯说：这个道理，指《损益篇》所阐述的哲理。。

背景

此诗为北宋诗人张耒所作。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生活清贫。他的诗歌创作深受白居易、张籍影响，多关注民生疾苦与日常生活，风格平易晓畅。这首诗的创作背景与诗人中年以后的贬谪生涯及清贫自守的生活状态密切相关。在经历政治风波后，张耒对荣华富贵有了更清醒的认识，转而从平凡的日常生活中寻求心灵的安宁与人生的真谛。北宋中后期，士大夫阶层一方面享受着城市经济繁荣带来的物质生活，另一方面也在佛道思想影响下，普遍追求一种内省、淡泊的精神境界。张耒此诗正是这种时代思潮的反映。诗中提到的《周易》损益之道，是儒家经典中关于事物盛衰、个人修养的重要哲学命题，常被宋代文人用以指导立身处世。诗人通过歌咏春蔬，表达了自己安于清贫、戒杀惜物、恪守中道的人生哲学，是对奢华享乐风气的一种含蓄批判，也是其个人耿介清廉品格的生动写照。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