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出门逢一士，韦布污尘土。
延之升宾阶，再拜色低沮。
问来何所欲，涕下说贫窭。
其求升斗尔，我亦不能具。
我穷与君等，禄不饱儿女。
一事聊自贤，无求差胜汝。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悲壮 抒情 文人 春景 民生疾苦 沉郁 淡雅

译文

出门遇见一位读书人，粗布衣衫沾满尘土。我邀请他登上厅堂，他再三行礼神色沮丧。问他前来有何需求，他流着泪诉说家境贫苦。他所求不过升斗之粮，我却也无力为他备足。我的穷困与你相似，俸禄微薄养不饱儿女。唯有一事姑且自慰，无所求索或许略胜于你。

赏析

张耒此诗以春日偶遇为切入点，通过一场贫士对话，深刻揭示了北宋中下层士人普遍的生存困境。全诗采用白描手法，语言质朴无华，却于平淡叙述中蕴含深沉的悲悯与自嘲。开篇“韦布污尘土”五字，即勾勒出寒士潦倒困顿的形象。诗人延客升阶、倾听诉说的细节，体现了同病相怜的仁者情怀。然而，当对方请求“升斗”之助时，诗人却坦言“我亦不能具”，并进一步揭示自身“禄不饱儿女”的窘境，将士人清贫的普遍性推至极致。结尾“一事聊自贤，无求差胜汝”是全诗点睛之笔，在极度的困顿中，诗人以精神上的“无求”作为最后的慰藉与尊严，这种苦涩的自嘲与无奈的豁达交织，产生了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此诗继承了杜甫、白居易关注现实的传统，不事雕琢，直指人心，是宋代士人生活实录与心灵写照的典范之作。

注释

韦布：韦带布衣，指贫寒之士的粗陋服饰。韦带，熟牛皮做的带子。。
污尘土：沾满尘土，形容风尘仆仆、落魄潦倒的样子。。
延之升宾阶：邀请他登上厅堂的台阶。延，邀请。宾阶，西阶，古时宾客所行之阶。。
再拜色低沮：再次行礼，神色低落沮丧。再拜，古代的一种礼节，拜两次。。
贫窭：贫穷，困乏。。
升斗：一升一斗，指微少的粮食。。
具：备办，提供。。
禄不饱儿女：俸禄微薄，不足以让儿女吃饱。。
一事聊自贤：有一件事姑且可以自认为比你好。聊，姑且。贤，胜过。。
无求差胜汝：没有向人乞求这一点，或许比你强一些。差，略微，或许。。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张耒为“苏门四学士”之一。这一时期，党争激烈，政局动荡，许多正直文士仕途坎坷，生活清苦。张耒本人一生屡遭贬谪，长期担任地方低级官职，俸禄微薄，对下层士人及百姓的疾苦有深切体会。这首《春日杂书》组诗，正是他晚年闲居时对生活见闻与人生感慨的杂录。诗中所写的“逢士”场景，很可能源于其真实经历，反映了当时寒士阶层普遍面临的经济困境与精神苦闷。在“春日”这个本该充满生机的时节，诗人却记录下如此沉重的相遇，更反衬出个人命运与时代氛围的压抑。此诗是了解北宋中下层官吏及知识分子生存状态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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