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画工出幻事，缟素发原薮。
萧萧白茅低，凛凛北风走。
眈然老于菟，举步安不骤。
目光炯双射，怒吻呀欲受。
彼彪掷其旁，文彩淡初就。
虽然窃形似，已足走百兽。
烦君卫吾寝，振此蓬荜陋。
坐令盗肉鼠，不敢窥白昼。
中原 五言古诗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淡雅 生活杂兴 雄浑

译文

画师技艺高超，能创造逼真幻境，在洁白的画绢上展现出荒野的景象。萧瑟的枯黄白茅低垂，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一只威严的老虎，目光如炬，从容举步。它炯炯的双目仿佛能射出光芒，愤怒张开的巨口似要吞噬一切。旁边那只小虎，身上淡雅的斑纹刚刚画成。虽然这画作只是形似，却已足够吓退百兽。有劳这画中猛虎为我守卫寝室，振作我这简陋屋舍的声威。使得那些偷肉的老鼠，大白天也不敢出来窥探。

赏析

张耒这首题画诗，以生动的笔触再现了画中猛虎的威仪，并借题发挥，表达了镇宅辟邪的实用愿望与托物言志的文人情怀。诗的前半部分着力描摹画中虎的形象与背景：从“萧萧白茅”、“凛凛北风”的荒寒环境渲染，到“眈然”、“举步安不骤”的从容姿态刻画，再到“目光炯射”、“怒吻呀受”的细节特写，层层递进，将一只不怒自威的百兽之王描绘得栩栩如生，充分展现了画工“出幻事”的高超技艺。其中“彼彪掷其旁”一句，以幼虎陪衬，更添生动与层次。 后半部分则由画及实，转入抒情议论。“虽然窃形似，已足走百兽”一句，点明了艺术虽非真实，却具有超越现实的震慑力量。诗人进而恳请画虎“卫吾寝”、“振蓬荜”，最终落到“坐令盗肉鼠，不敢窥白昼”的现实功用上。这里的“盗肉鼠”具有双关寓意，既指现实中扰人的鼠辈，也可能暗喻世间宵小之徒。全诗语言质朴而形象鲜明，结构由外而内、由虚入实，在赞赏画艺的同时，巧妙寄托了希望借助正气（虎威）以祛除邪祟、安宁家宅的生活理想，体现了宋代文人诗生活化与理想化相结合的特点。

注释

秸秠：张耒的两个儿子，张秸和张秠。此诗是写给儿子们看的。。
画工出幻事：指画师能创造出逼真的幻象。出，创造。幻事，虚幻逼真的事物。。
缟素：白色的绢帛，指画布。。
原薮：原野和沼泽，泛指荒野。薮，水草茂密的沼泽。。
萧萧：形容草木摇落的声音。。
白茅：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秋季枯黄低垂。。
凛凛：寒冷的样子。。
走：吹动，疾行。。
眈然：威严注视的样子。。
于菟：古代楚地方言对老虎的称呼。。
安不骤：从容不迫，不急于行动。骤，疾走。。
炯双射：形容老虎目光锐利，炯炯有神，仿佛能射出光芒。。
怒吻呀欲受：发怒的嘴巴张开，仿佛要吞噬什么。吻，嘴。呀，张口的样子。受，承受，这里指吞噬。。
彼彪：那只小虎。彪，小老虎，或指虎身斑纹。。
文彩淡初就：身上的斑纹色彩淡雅，刚刚画成。文彩，同“纹彩”，指虎皮的花纹。。
窃形似：勉强获得了外形上的相似。窃，谦辞，私下获得。。
走百兽：使百兽奔逃。走，使动用法，使……逃跑。。
蓬荜陋：蓬门荜户的简陋居所，谦称自己的家。蓬荜，“蓬门荜户”的简称。。
坐令：致使，使得。。
盗肉鼠：偷吃食物的老鼠。。

背景

此诗为北宋诗人张耒所作。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诗风受白居易、张籍影响，主张平易自然，多关注日常生活。这首诗的创作背景与他的家庭生活直接相关。诗题中的“秸秠”是他的两个儿子张秸和张秠，说明此诗是写给儿子们观看并理解的一首“家训”式的作品。宋代文人雅士流行在厅堂、书房悬挂画作以作装饰或明志，画虎题材尤为常见，因其既有威武雄强的审美价值，也蕴含镇宅、辟邪、警示等文化寓意。张耒将虎图挂于寝壁，并作诗示子，很可能是在一个具体的家居情境下——或许家中确有鼠患烦扰，或许意在教导儿子们要心存正气、抵御外邪。这首诗将艺术鉴赏、生活实用与家庭教育巧妙融合，反映了宋代文人雅俗交融的生活情趣和注重家风传承的伦理观念。其创作直接源于日常生活，是张耒“满口而发，肆口而成”创作主张的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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