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岁穷北风卷平楚，张子畏寒深闭户。
叩门过我者为谁，束带出见亦良苦。
俯眉谓客子勿瞋，我心善烦勿多语。
天寒酒贱曷不饮，安用造谒勤如许。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冬景 叙事 幽默 抒情 文人 淡雅 率真 除夕 隐士

译文

岁末时节，凛冽的北风席卷着空旷的原野，畏寒的张子正深深闭门不出。是谁在叩响我的门扉？我只好整束衣冠出门相见，这过程也真是麻烦。我低眉顺眼地对客人说：请勿见怪，我心绪烦乱不想多言。天气这么冷，酒又便宜，你何不自己在家饮酒取暖，何必如此殷勤地跑来拜访我呢？

赏析

《客过》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生活小品诗，以白描手法和戏剧性对话，生动刻画了冬日拒客的微妙心理，展现了宋代文人率真任性的生活态度。全诗语言质朴如话，却意趣盎然。 首联“岁穷北风卷平楚，张子畏寒深闭户”，以宏阔萧瑟的环境描写开篇，北风席卷平野，营造出岁末寒冬的凛冽氛围，为“深闭户”的行为提供了合理背景，也暗示了诗人内向、寻求安宁的心境。 颔联与颈联构成一个完整的场景：“叩门过我者为谁”是内心疑惑，“束带出见亦良苦”是行动上的无奈与抱怨，活画出主人不情愿又不得不应付的窘态。“俯眉谓客子勿瞋”以下，更是直接对客人吐露心声，直言自己“心善烦”，希望对方“勿多语”。这种近乎失礼的直白，恰恰是诗人真性情的流露，打破了传统待客之道的虚文缛节。 尾联“天寒酒贱曷不饮，安用造谒勤如许”，以反问作结，既是劝客，也是自嘲。意思是：天寒地冻，酒又便宜，你何不在家自斟自饮图个暖和自在？何必顶风冒寒、如此勤快地跑来打扰我呢？语气诙谐幽默，将主人既厌烦客来打扰，又不好意思直接逐客的矛盾心理，表达得淋漓尽致。 这首诗的价值在于其生活化和真实性。它不追求深刻的哲理或壮阔的意境，而是捕捉了一个日常生活中的尴尬瞬间，并将其艺术化。它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私人生活领域对个性与舒适的追求，是了解宋代文人日常生活与精神世界的一个生动切片。其幽默自嘲的笔调，也开了后世类似题材的先河。

注释

岁穷：一年将尽，指岁末寒冬时节。。
平楚：平野上的树木。楚，丛木。此处指原野上的草木。。
张子：诗人自称。子，古代对男子的尊称或自称。。
束带：整理衣冠，表示恭敬。古时家居可便服，见客需束带整衣。。
良苦：很辛苦，很麻烦。。
俯眉：低眉，表示谦恭或无奈的神情。。
瞋：生气，责怪。。
善烦：容易心烦，心绪不佳。。
曷不：何不。曷，同“何”。。
造谒：登门拜访。造，前往；谒，拜见。。
勤如许：如此频繁，这般殷勤。。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具体年份已不可考，但反映了他闲居生活的某个侧面。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更因卷入元祐党争，被列入“元祐党人碑”，遭受政治打击，长期赋闲或担任地方闲职。 这样的经历使他对官场人际的虚伪与烦扰有了更深体会，转而向往一种清净自适的隐居生活。《客过》一诗正是这种心境的产物。诗中那位在寒冬“深闭户”、厌烦客来“造谒”的“张子”，正是诗人自我形象的写照。他并非不近人情，而是经历了世事纷扰后，格外珍惜独处的宁静，对无谓的社交应酬产生了本能的反感。北宋中后期，士大夫阶层私人生活空间的意识逐渐增强，园林别业成为他们寄托精神、远离尘嚣的场所。这首诗也间接反映了当时文人阶层一种普遍的生活趣味——在私人领域内追求率性与自由，不愿被世俗礼法完全束缚。诗中的“客”，可能指慕名而来的访客、求教的学子，也可能是寻常的友朋。诗人以幽默自嘲的口吻拒客，既保持了风度，又坚守了自己的生活边界，堪称宋代文人生活智慧的一种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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