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冷气侵吾髀，趋拜剧苦艰。
仁哉神农氏，遗药驱恫瘝。
持钱取之市，易得如茆芫。
繁枝与芳叶，尽取无可删。
贮之白缣囊，渍以壶酒宽。
七日以供饮，跛曳皆翩跹。
呼儿谨盖藏，用此九转丹。
平生误信书，安坐得老邅。
方书岂尽信，柳子固无言。
事固有然者，岂容尽欺谩。
疾走非吾愿，且复补羸残。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咏物抒怀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自励 说理 隐士

译文

寒冷的湿气侵入我的大腿，行走跪拜都感到异常痛苦艰难。多么仁德的神农氏啊，留下草药来驱除病痛。拿着钱去集市上购买，像买茅草芫花一样容易。繁茂的枝条和芳香的叶子，全都采来没有可丢弃的。把它贮存在白色的绢袋里，用一大壶酒来浸泡。浸泡七天后取来饮用，跛行拖曳的腿脚都变得轻健如飞。叫儿子小心地收藏好，把这当作能使人脱胎换骨的九转仙丹。我平生误信了书本（的教条），安坐不动才落得如此老迈困顿。医方药书岂能全都相信，柳宗元先生早就说过（这个道理）。事情本来就有这样的，哪能容许全是欺骗。疾步快走并非我的愿望，姑且用这药酒来补益我瘦弱衰残的身体吧。

赏析

陆游的《服仙灵脾酒》是一首以诗记药、借事说理的七言古诗，生动记录了他晚年服用草药酒治疗腿疾的经历，并由此生发出对养生、读书与经验的深刻思考。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八句为第一层，叙述病痛之苦与求药之易，通过“冷气侵吾髀”的切身感受与“易得如茆芫”的轻松获得形成对比，突出了草药“仙灵脾”的亲民性与实用性，并借“仁哉神农氏”表达了对先贤遗泽的感激。中间六句为第二层，详细描写了泡制药酒的过程与服用后的神奇效果，“跛曳皆翩跹”一句运用了夸张与对比的手法，将服药前后行动状态的巨大反差刻画得淋漓尽致，充满生活情趣与乐观精神。最后八句为第三层，是全诗的哲理升华所在。诗人由自身经历反思“平生误信书，安坐得老邅”，批判了死守书本教条、忽视实践与运动的养生误区。他引用柳宗元对医书的质疑，提出“方书岂尽信”、“事固有然者”的辩证观点，体现了宋代士人理性思辨的精神。结尾“疾走非吾愿，且复补羸残”，在承认年老体衰现实的同时，选择了务实温和的调养方式，情感真挚而态度豁达。这首诗语言质朴晓畅，叙事清晰，说理透彻，将日常琐事提升至人生哲理的层面，展现了陆游晚年诗歌贴近生活、富含理趣的鲜明特色，是其“六十年间万首诗”中别具一格的生活实录与智慧结晶。

注释

仙灵脾：中药名，即淫羊藿，有补肾壮阳、强筋健骨、祛风除湿之效。。
髀：大腿。。
趋拜：快步行走和跪拜行礼，泛指日常活动。。
剧苦艰：非常痛苦艰难。。
神农氏：传说中的上古帝王，尝百草，发明医药，被尊为医药之祖。。
恫瘝：病痛，疾苦。恫，痛苦；瘝，病。。
茆芫：指茅草和芫花，比喻常见易得之物。。
白缣囊：白色的细绢袋子。缣，双丝织的细绢。。
渍：浸泡。。
跛曳：跛行、拖着腿走路的样子，形容腿脚不便。。
翩跹：轻快地跳舞的样子，此处形容步履轻健。。
九转丹：道教传说中经过九次提炼的仙丹，服之可成仙，此处喻指仙灵脾酒的神奇功效。。
老邅：年老而行动迟缓、困顿。邅，难行不进的样子。。
柳子：指唐代文学家柳宗元，他曾对某些方书药方提出质疑。。
欺谩：欺骗、蒙蔽。。
羸残：瘦弱、衰残的身体。羸，瘦弱。。

背景

此诗创作于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期。陆游一生志在恢复中原，但屡遭排挤，晚年长期闲居。山阴地处江南水乡，气候潮湿，老年人易患风湿痹痛。陆游晚年诗作中常提及腿脚不便、畏寒怕冷等老年病痛，如“衰疾畏寒常闭户”等。宋代医药学高度发展，文人阶层普遍有研习医方、自行调理的风气。陆游本人亦深谙养生之道，其诗文中记载了大量服药、练功、饮食等养生实践。“仙灵脾”（淫羊藿）是当时常用的祛风湿、强筋骨药材，泡酒服用是民间常见疗法。此诗的创作，正是陆游将自身病痛体验、用药实践与对生命、知识的思考相结合的结果。诗中提到的柳宗元，曾在《答周君巢饵药久寿书》等文中，对当时社会上盲目服食丹药、追求长生的风气提出批评，主张“善养生者”。陆游引用柳宗元，既是对先贤观点的认同，也反映了宋代士人在养生问题上更加注重实证与理性的倾向。这首诗不仅是个人生活的记录，也折射出南宋时期士人文化与医药文化交融的时代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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