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二物穴我居，岁月亦已老。
一朝双擒获，蜿蜿出幽草。
安行免噬齧，敢望吐珠报。
巳月不杀蛇，昔贤有遗告。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咏物抒怀 文人 旷达 村庄 淡雅 荆楚 说理

译文

这两条蛇在我的居所旁穴居，岁月也已经很久了。有一天将它们双双擒获，它们蜿蜒着从幽深的草丛中被带出。让它们安然离去以免被咬伤，哪里敢奢望它们像传说中那样吐出宝珠来报答。农历四月不杀蛇，这是古代贤人留下的告诫。

赏析

这首诗是苏轼一首饶有趣味的咏物抒怀之作，记录了一次日常生活中的偶遇，并从中阐发了深刻的哲理与仁爱之心。全诗语言质朴平实，叙事清晰，但内涵丰富。前四句以平实的笔触叙述事件：两条蛇（一赤一黑，一大一小）长期穴居在诗人屋后，一朝被擒。"岁月亦已老"一句，不仅点明蛇居此日久，更暗含了诗人与它们某种程度上的"邻里"关系，为后文的放生之举埋下情感伏笔。"蜿蜿出幽草"的描写，生动形象，富有画面感。后四句转入议论与抒情，是全诗主旨所在。"安行免噬齧，敢望吐珠报"两句，运用了对比手法和典故反用。诗人放生，首要的、现实的考虑是"免噬齧"（避免被报复咬伤），这是一种基于常识的、近乎本能的谨慎；而"吐珠报"则引用了隋侯救蛇、蛇衔珠以报的著名传说，代表了世人行善时常怀的功利性期待。诗人用"敢望"（岂敢期望）二字，彻底否定了这种功利心，表明自己的放生行为纯粹出于本心的仁念，不求回报，立意顿时高远。最后两句"巳月不杀蛇，昔贤有遗告"，则将自己的行为提升到遵循古训、顺应天时的层面，赋予了放生这一具体行为以深厚的文化传统和天人感应的哲学依据。整首诗体现了苏轼仁民爱物的儒家思想、顺应自然的道家情怀以及对生命本身的尊重，展现了其豁达、睿智而又充满生活情趣的人格魅力。在艺术上，它避开了对蛇形象的恐怖渲染，而是以平常心待之，在琐事中见真性情，在叙事中说理，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以理趣见长的特点。

注释

所居堂后北篱下：指作者住所北面的篱笆墙下。。
获：捕获，捉到。。
蜿蜿：蛇类爬行时身体弯曲的样子。。
幽草：幽深的草丛。。
安行免噬齧：让它们安然离开，以免被它们咬伤。噬齧，咬。。
敢望吐珠报：岂敢期望它们像传说中那样吐出宝珠来报答。此用隋侯之珠的典故。。
巳月不杀蛇：农历四月（巳月）不杀蛇。古人认为蛇在巳月（四月）活动频繁，且与地支“巳”对应，故有不杀生的习俗或告诫。。
昔贤有遗告：过去的贤人（或古训）有留下的告诫。。

背景

此诗创作于苏轼的贬谪黄州时期（公元1080-1084年）。这一时期是苏轼人生的重要转折点，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行动受限，生活困顿。在黄州，苏轼躬耕于东坡，与普通百姓和自然万物亲密接触，思想发生了深刻变化。这段经历使他更加深入地思考人生、自然与道德的关系，其诗文创作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高峰，风格更趋旷达、深邃和朴实。这首诗所记，正是他在黄州躬耕生活的一个微小片段。捕获并放生屋后的蛇，这件小事折射出苏轼在逆境中依然保有的仁爱之心与平和心态。他将日常琐事入诗，并赋予其哲理思考，正是其黄州时期文学创作的一大特色。诗中提及的"巳月不杀蛇"的"昔贤遗告"，可能源于古代民间禁忌或道家、阴阳家的观念，体现了苏轼对传统文化和民间智慧的尊重与吸纳。这首诗没有具体编年，但从其内容和反映的心境来看，属于典型的黄州时期作品，是了解苏轼贬谪期间生活与思想的重要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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