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济物非仆仆，功名愧无心。
倚市安能美，汲泉不厌深。
老人夙有尚，瓶钵好丛林。
安能红尘里，徒使老骎骎。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抒情 文人 旷达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超脱 隐士

译文

救济世人并非需要我劳碌奔波，对于功名利禄，我内心实在感到惭愧。依靠市场追逐利益怎能获得真正的美好？我宁愿像汲取深泉一样，追求那高洁深邃的境界。我这位老人一向就有超脱的志趣，向往着瓶钵简朴、丛林清净的生活。怎能在这纷扰的红尘俗世里，白白地让岁月流逝，徒然老去呢？

赏析

《和鲁直》是苏轼唱和黄庭坚的一首五言古诗，集中体现了苏轼晚年超然物外、追求精神自由的思想境界。全诗以议论为主，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 首联“济物非仆仆，功名愧无心”开宗明义，表明诗人对济世与功名的态度：真正的济世救人未必需要四处奔波劳碌，而自己对功名早已无心，甚至感到惭愧。这反映了苏轼历经宦海沉浮后，对传统儒家“兼济天下”方式的反思与超越。 颔联“倚市安能美，汲泉不厌深”运用了鲜明的对比手法。“倚市”象征追名逐利的世俗生活，“汲泉”则象征追求高洁品德与深邃哲理的精神生活。诗人通过否定前者、肯定后者，明确了自己的价值取向，即鄙弃浮华，向往精神的深度与纯净。 颈联“老人夙有尚，瓶钵好丛林”直接点明心志。诗人以“老人”自称，表明这种超脱之志由来已久。“瓶钵”与“丛林”是典型的佛道意象，借用出家人简朴清净的生活，来表达自己向往远离尘嚣、返璞归真的生活状态。这与他深受佛道思想影响的背景密切相关。 尾联“安能红尘里，徒使老骎骎”以反问作结，情感强烈。诗人不愿在“红尘”（世俗社会）中虚度光阴，徒然老去，进一步强化了摆脱世俗羁绊、寻求生命真谛的迫切愿望。一个“徒”字，充满了对生命价值不能实现的警醒与不甘。 整首诗展现了苏轼旷达人生观中淡泊的一面，是其“超然”思想的诗意表达。通过与友人黄庭坚的唱和，不仅交流了思想，也相互慰藉了在复杂政局中的心灵。艺术上，议论与意象结合，说理而不枯燥，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的某些特点，同时又保持了唐诗的意境美。

注释

和：唱和，依照他人诗词的题材或韵律作诗。。
鲁直：黄庭坚，字鲁直，北宋著名诗人、书法家，"苏门四学士"之首，江西诗派开山之祖。。
济物：救助他人，有益于社会。。
仆仆：形容旅途劳顿、奔波忙碌的样子。。
倚市：依靠市场谋生，指追逐世俗利益。。
汲泉：汲取泉水，比喻追求高洁的品德或深邃的道理。。
老人：此处是苏轼自称，表达一种超然物外的老者心态。。
夙有尚：一向就有（超脱世俗的）崇尚。夙，平素，一向。尚，崇尚。。
瓶钵：僧人的食具，代指出家人的简朴生活。。
丛林：佛教寺院，也指清净的修行之地。。
红尘：指繁华的世俗社会。。
骎骎：马快跑的样子，比喻时光飞逝或事物发展迅速。此处指在尘世中徒然老去。。

背景

此诗创作于苏轼的晚年时期，具体时间可能在元祐年间（1086-1094）或更晚。此时，苏轼经历了“乌台诗案”的生死考验，以及多次被贬谪（如黄州、惠州、儋州）的坎坷生涯，对政治和人生的看法已趋于通透和超脱。 黄庭坚（鲁直）是苏轼的挚友和门生，二人亦师亦友，经常诗词唱和，交流思想与情感。黄庭坚本人也推崇超然物外、注重心性修养的境界。这首诗是苏轼对黄庭坚某首原作的唱和，借以向友人倾诉自己晚年的心境与志向。 创作此诗时，北宋党争激烈（新旧党争），政局动荡。苏轼虽一度被起用，但深知仕途险恶，内心早已萌生退意，向往一种归隐田园或寄情佛老的生活。诗中“瓶钵好丛林”的向往，正是这种心态的写照，也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儒释道思想融合背景下，寻求精神出路的一种普遍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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