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真人朝天去不还，千年鹿迹留空山。
空山寂寞何所有，野殿荒凉松桧寒。
桑田海水移今古，兴亡万变谁能数。
五云深处驾飞龙，应笑人间换朝暮。
神仙不与世人期，骑鹿安知不复归。
朝岚夕霭山秀润，应有灵丹相护持。
长生可求仙可致，浮世腥膻何足嗜。
君不见汉时九江梅子真，一日辞家隐吴市。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古迹 含蓄 咏史怀古 咏物 山峰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黄昏

译文

得道的真人飞升天界一去不返，只留下千年的仙鹿踪迹在这空寂的山间。空山寂寞还有什么呢？唯有荒废的野殿和耐寒的松桧相伴。沧海桑田的巨变贯穿古今，兴亡更替的万般变化谁能数得清？想必那身处五色祥云深处的仙人，正驾着飞龙，笑看人间朝代如朝夕般频繁更迭。神仙不与世人约定归期，既然已骑鹿仙去，怎知他不会归来？朝雾暮霭滋润着秀美的山峦，那里定有长生灵丹在暗中护持。长生可以追求，仙道可以抵达，那充满腥膻欲望的浮华尘世有什么值得贪恋？您难道没看见汉代的九江梅子真吗？他一日之间辞别家人，隐遁于吴市的喧嚣之中。

赏析

张耒的这首《鹿仙山》是一首典型的游仙诗，也是其和陈器之组诗中的哲理思辨之作。全诗以鹿仙山的传说为切入点，通过对仙山空寂景象的描绘与对世事变迁的感慨，表达了诗人对超脱尘世、追求永恒的精神向往，以及对现实政治与人生价值的深刻反思。 诗歌开篇即以“真人朝天去不还”营造出悠远神秘的仙道氛围，紧接着用“空山”、“野殿”、“松桧寒”等意象勾勒出一幅荒凉、寂静而又永恒的山水画面，与下文中“桑田海水移今古”所代表的瞬息万变的尘世形成鲜明对比。这种时空对照的手法，凸显了仙界的永恒与尘世的短暂。诗人想象仙人于“五云深处驾飞龙”，笑看人间“换朝暮”，既包含了对历史兴亡的冷峻观察，也暗含了对现实政治（可能指北宋中后期的党争与国势衰微）的某种疏离与批判。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探讨“仙”与“世”的关系。“神仙不与世人期”一句，点明了仙凡殊途、机缘难遇的道理，但“骑鹿安知不复归”又留下了一丝渺茫的期待。随后，“朝岚夕霭”的秀润之景与“灵丹护持”的想象，将仙山的生机与神秘感重新唤起。最后，诗人以决绝的态度否定“浮世腥膻”，并援引汉代梅福弃官求仙的典故，将全诗的隐逸主题推向高潮，明确表达了摒弃俗世、追随先贤、求索长生仙道的价值取向。整首诗语言清丽而富有哲理，意境空灵深远，体现了宋代文人诗融理入景的典型特色。

注释

真人：道家称修真得道或成仙的人。此处指传说中在鹿仙山得道升仙的仙人。。
鹿迹：仙人骑鹿飞升后留下的痕迹，成为仙山的象征。。
野殿：荒废的庙宇或道观。。
松桧：松树和桧树，常植于寺庙、陵墓，象征高洁与永恒。。
桑田海水：即“沧海桑田”，语出葛洪《神仙传》，比喻世事变迁巨大。。
五云深处：五色祥云深处，指神仙居住的天界。。
驾飞龙：仙人以飞龙为坐骑，遨游天际。。
朝岚夕霭：早晨的山雾和傍晚的云气，形容山间云雾缭绕的秀美景色。。
灵丹：道教中能使人长生不老或得道成仙的丹药。。
浮世腥膻：指污浊、充满欲望的尘世生活。腥膻，原指鱼和羊肉的气味，引申为世俗的污秽。。
九江梅子真：指汉代仙人梅福，字子真，九江寿春人。王莽专政时，弃家求仙，传说成仙。。
吴市：指吴地（今江苏一带）的街市。梅福弃官后，曾隐姓埋名于吴市为守门卒。。

背景

此诗是张耒《和陈器之诗四首》中的第四首。陈器之，即陈师道，字履常，一字无己，号后山居士，是“苏门六君子”之一，也是张耒的挚友。二人多有唱和之作。张耒本人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受苏轼影响，关注现实，但也常流露出淡泊超然的倾向。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政局动荡，许多文人如苏轼、黄庭坚等都曾屡遭贬谪。张耒本人也因卷入元祐党争，仕途坎坷。这种政治环境促使一部分士大夫将目光转向佛道思想与山水自然，寻求精神上的解脱与慰藉。 鹿仙山，具体所指待考，应是某一处与仙人骑鹿飞升传说相关的山峦。此类地名常见于道教文化盛行的地区。诗人借咏仙山古迹，一方面是与友人进行文学与思想的交流，另一方面也是借仙家之事，抒写个人对现实困境的超越之思与对永恒价值的探寻。诗中“兴亡万变谁能数”、“应笑人间换朝暮”等句，很可能暗含了对当时朝廷新旧党争、国势起伏的感慨。而最终以梅福典故作结，则明确表达了在乱世中洁身自好、追求精神自由的士人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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