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北风阁雪不到地，寒日自同云外天。
愁人得酒百不问，满引聊作诸公先。
少休歌舞进棋局，更放旌旗移楼船。
我欲吴歌恐惊坐，戏挥如意扣船舷。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楼台 江南 淡雅 湖海

译文

北风卷着雪花，却迟迟未能铺满大地，冬日微弱的阳光仿佛与云外的天空融为一体。心中愁闷的人得到美酒，便什么也不问，只管斟满酒杯，率先在众人面前一饮而尽。稍作休息，暂停了歌舞，转而摆开棋局对弈；又放开船上的旌旗，将高大的楼船移向别处。我想要高唱一曲吴歌，又怕惊扰了在座的友人，于是戏谑地挥动如意，轻轻敲击着船舷以代替歌唱。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与友人苏仲南在柳湖宴饮时的唱和之作，生动描绘了冬日湖上宴游的文人雅集场景，并巧妙融入了诗人复杂微妙的心绪。 首联以景起兴，“北风阁雪不到地，寒日自同云外天”，勾勒出一幅清冷疏阔的冬日湖天图景。积雪未深，寒日无光，天地间一片苍茫，这既是实景描写，也隐隐透露出诗人内心的某种寂寥与压抑感，为全诗奠定了情感基调。 颔联“愁人得酒百不问，满引聊作诸公先”，笔锋一转，切入宴饮主题。一个“愁”字点明心绪，“百不问”与“满引先”的豪放举动，形成了外放与内敛的张力。诗人试图借酒驱愁，在友人面前表现出洒脱不羁的姿态，但这豪饮的背后，恰恰反衬出愁绪的深重与难以排遣。 颈联“少休歌舞进棋局，更放旌旗移楼船”，细致刻画了宴饮活动的转换。从歌舞到棋局，从停泊到移船，展现了文人雅士丰富多彩的娱乐方式，画面感极强，充满了动态的闲适与雅趣。 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情感表达最为曲折含蓄。“我欲吴歌恐惊坐，戏挥如意扣船舷”，诗人内心有强烈的表达冲动（欲歌），却因顾及场合与友人（恐惊坐）而自我克制，最终以一种含蓄内敛、近乎顽童戏耍的方式（戏挥如意）来宣泄情绪。这一“欲”一“恐”一“戏”，将宋代文人理性节制而又不失真性情的性格特征刻画得入木三分。敲击船舷的细节，既是对“扣舷而歌”古意的化用，又别具一种落寞与自嘲的意味，余韵悠长。 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静转动，最后归于含蓄的内心波澜，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流畅、深婉有致的艺术风格。它不仅仅是一次宴饮的记录，更是一幅宋代士大夫精神世界的微缩画卷。

注释

苏仲南：苏轼的堂兄苏涣之子苏庠，字养直，号后湖病民，是张耒的朋友。。
柳湖：具体地点不详，可能指汴京或某地的湖畔，以柳树闻名。。
阁雪：阁，同“搁”，停留、积聚之意。阁雪指积雪。。
寒日：冬日微弱的太阳。。
愁人：指诗人自己，或泛指席间心有愁绪的友人。。
百不问：什么都不问，形容借酒浇愁，不问世事。。
满引：斟满酒杯，一饮而尽。。
诸公先：在诸位朋友之前先饮。。
少休：稍作休息。。
旌旗：旗帜，此处指游船上的装饰。。
楼船：高大有楼的游船。。
吴歌：吴地（今江浙一带）的民歌，以婉转清丽著称。。
惊坐：惊动在座的人。。
如意：一种象征吉祥的器物，柄端呈灵芝形或云形，可供赏玩或指划。。
扣船舷：敲击船边，代替击节（打拍子）。。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已不可详考。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与苏轼及其家族交往密切。苏仲南（苏庠）是苏轼的堂侄，也是一位颇有文名的隐士。这首诗是张耒与苏庠在柳湖宴饮时的唱和之作，属于典型的文人酬唱诗。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尤其是新党与旧党的政见之争，波及众多文人。张耒作为旧党成员苏轼的门生，其仕途也随着新旧党势力的消长而起伏不定，屡遭贬谪。这种政治上的压抑与不确定性，是当时许多士大夫共同的境遇与心结。因此，文人间的诗酒唱和，不仅是风雅交往，也常常成为排遣苦闷、寻求精神慰藉的重要方式。 此次柳湖之会，正值冬日，景色清寒。诗中的“愁人”之叹，虽可能源于具体的个人际遇，但也折射出那个时代知识分子普遍存在的某种忧患意识与迷茫感。然而，宋代文人又崇尚“理性”与“格物”，追求在日常生活和自然景物中安顿心灵。于是，我们看到诗中虽有愁绪，但更多的笔墨落在了饮酒、对弈、移船、戏谑等闲适雅致的活动上，体现了他们试图在困境中保持超脱与达观的人生态度。这首诗正是这一特定历史背景下，士大夫生活与心态的生动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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