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华灯耀广陌，皎月临重城。
惟我二三子，柴门通夜扃。
展书对明烛，浊酒徐徐倾。
峥嵘千万虑，一醉皆能平。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元宵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夜色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楼台 淡雅

译文

元宵之夜，华丽的灯火照亮了宽阔的街道，皎洁的明月高悬在层叠的城郭之上。只有我们这几位朋友，紧闭着简陋的柴门，与世隔绝。我们打开书卷，对着明亮的烛光，慢慢地斟饮着普通的浊酒。心中那纷繁复杂、如山峦般起伏的万千思绪，只需一场酣醉，便都能归于平静。

赏析

张耒的这首《和仲车元夜戏述》是一首典型的文人酬唱诗，通过对比元宵佳节外界的繁华与友人小聚的内敛清寂，展现了宋代士大夫独特的精神世界和生活情趣。诗的前两句“华灯耀广陌，皎月临重城”以宏大的笔触勾勒出元夜盛景，灯火与明月交相辉映，构成一幅繁华而清朗的节日图景。然而，诗人笔锋一转，“惟我二三子，柴门通夜扃”，将视角从广阔的外部世界拉回至封闭的私人空间，形成强烈的对比反衬。这种“闭门谢客”并非孤僻，而是主动选择了一种远离喧嚣、向内求索的生活方式。 “展书对明烛，浊酒徐徐倾”二句，具体描绘了“二三子”的夜聚场景：读书、饮酒。动作从容（“徐徐倾”），氛围宁静，充满了书卷气与知己情。这既是文人雅集常见的活动，也暗示了精神上的交流与慰藉。最后两句“峥嵘千万虑，一醉皆能平”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将内心的万千忧虑比作“峥嵘”的山峦，形象而深刻，道出了士人在宦海浮沉、理想与现实冲突中普遍存在的精神苦闷。而“一醉皆能平”则并非宣扬消极避世，而是在酒与友情的催化下，获得暂时的超脱与心灵的平静，体现了宋代文人理性与感性交织的复杂心态。整首诗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清幽深远，在热闹的节日背景中开辟出一方宁静的精神净土，是理解北宋中后期文人心理与交游文化的佳作。

注释

和：唱和，依照他人诗词的题材或体裁作诗。。
仲车：指徐积，字仲车，北宋学者，以孝行和学问著称，与张耒交好。。
元夜：元宵节之夜，农历正月十五。。
华灯：装饰华丽的灯盏。。
广陌：宽阔的街道。。
皎月：明亮的月亮。。
重城：层层的城墙，指城市。。
二三子：指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
柴门：用树枝、木条等做成的简陋的门，代指贫寒的住所。。
扃：关闭。。
展书：打开书卷。。
浊酒：未经过滤的酒，指普通的酒。。
峥嵘：原指山势高峻，此处形容思绪繁多、起伏不平。。
千万虑：无数的忧虑、思虑。。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受苏轼影响，主张自然平易。诗题中的“仲车”即徐积，是一位以孝行和笃学闻名于世的隐逸型学者，终身未仕，与张耒等文人多有交往。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政治环境复杂，许多文人如张耒都曾卷入其中，仕途坎坷，内心充满忧惧与苦闷。元宵节本是举国欢庆、万家出游的盛大节日，但此诗却描绘了与友人闭门读书饮酒的场景，这反映了部分士大夫在政治高压和理想受挫后，转向内在修养与私人友谊中寻求寄托的心态。这种于热闹中取静、于世俗中求雅的生活方式，是宋代文人文化的一个重要侧面。本诗便是这种时代氛围与个人心境的产物，是一次友人间的精神唱和与自我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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