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立之消梅》宋·张耒
借梅抒怀的宋诗佳作,融典故、哲理与友情于一体,尽显理趣
原文
木奴度淮辄为枳,后皇啬之理应尔。
青梅千里江南春,何时相逢车马尘。
我衰病齿不能酸,微香触鼻舌生泉。
想见曹瞒老狡狯,指林驻马三军前。
青梅千里江南春,何时相逢车马尘。
我衰病齿不能酸,微香触鼻舌生泉。
想见曹瞒老狡狯,指林驻马三军前。
译文
柑橘一过淮河就变成了酸涩的枳,天地赋予万物不同的本性,理应如此。那带着江南春意的青梅远在千里之外,何时才能在车马风尘中与你相逢?我已衰老,病齿再不能承受酸味,但梅子微香触鼻,仍让我舌底生津。由此不禁想起那老谋深算的曹操,曾在三军之前,指着前方梅林,让口渴的将士们望梅止渴。
赏析
《和立之消梅》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唱和之作,借咏梅子巧妙抒发了人生感慨与历史遐思,展现了宋诗以学问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特色。全诗结构精巧,由物及理,由今溯古,层层递进。首联以“橘逾淮为枳”的典故起兴,点明“后皇啬之理应尔”的哲理,暗含对事物本性、环境与命运关系的思考,为全诗奠定了理性思辨的基调。颔联由理入情,将“青梅”与“江南春”并置,既点明所咏之物,又寄托了对远方友人的思念与对宁静江南的向往,与“车马尘”的世俗烦扰形成鲜明对比。颈联笔锋一转,回到自身,“衰病齿”的生理局限与“舌生泉”的心理反应形成矛盾统一,细腻刻画了垂暮之年对美好事物虽力不从心却心向往之的复杂心境。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由梅之酸味自然联想到“望梅止渴”的典故,将曹操的“老狡狯”与自身的衰病并置,在幽默调侃中蕴含深意:无论是英雄的权谋,还是文人的感怀,都离不开这小小的梅子所引发的生命体验。此诗语言质朴而意蕴丰厚,用典贴切而不显堆砌,在咏物中融入了人生哲思、友朋情谊与历史感怀,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自然、情理交融的艺术风格。
注释
和:唱和,依照他人诗词的题材或韵律作诗。。
立之:晁说之,字以道,一字伯以,号景迂生,北宋文人,张耒友人。。
消梅:一种梅子,果实较小,味酸,常用来制作蜜饯或入药。。
木奴:柑橘的别称。典出《三国志·吴志·孙休传》裴松之注引《襄阳记》,李衡种橘千株,称其为“千头木奴”,后泛指果树或果实。。
度淮辄为枳:化用“橘逾淮为枳”的典故,出自《周礼·考工记》和《晏子春秋》,比喻环境改变导致事物性质变化。。
后皇:指天地、后土与皇天。。
啬:吝啬,此处指天地赋予事物不同的本性,使其各安其分。。
车马尘:指世俗的奔波与喧嚣。。
曹瞒:即曹操,字孟德,小名阿瞒。。
老狡狯:年老而狡猾多智。。
指林驻马三军前:典出《世说新语·假谲》,曹操率军行军,士卒口渴,曹操谎称前方有梅林,士卒闻之口生津液,得以继续前行。此即“望梅止渴”典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更是贫病交加,远离政治中心。诗题中的“立之”即晁说之,是张耒的友人,二人常有诗文唱和。当时晁说之可能寄赠或提及“消梅”,引发了张耒的创作。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文人普遍有归隐之思与人生无常之感。张耒此诗,表面是咏梅唱和,实则借题发挥。诗中“千里江南春”的向往,暗含了对平静田园生活的渴望,与自身所处的“车马尘”(宦海浮沉)形成对照。而“我衰病齿”的直白陈述,正是其晚年生活境况与身体状况的真实写照。尾联引入曹操典故,在自嘲与调侃之余,或许也隐含了对历史上英雄霸业与权谋智慧的复杂看法,以及一种超然于成败得失之上的历史观照。整首诗是张耒在人生暮年,结合自身经历,对友情、生命与历史进行的一次深刻而含蓄的抒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