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积水多疾风，三日阻我舟。
天寒波涛恶，岸窟腾龙虬。
五更船篷鸣，冷风入衾裯。
平明诸山雪，烂漫铺琳球。
篙工笑相顾，拍拍我船头。
水魄小孤神，雾鬓横星眸。
仓卒祷即应，知我厌滞留。
稍晴景物好，柳色含新柔。
春风我故旧，迎我入东州。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江南 江河 清新 游子 雪景

译文

积水之地多起疾风，接连三日阻我行舟。天气寒冷波涛险恶，岸边洞穴仿佛有龙虬翻腾。五更时分船篷被风吹响，冷风直灌入我的被褥。待到天明，只见群山覆雪，烂漫晶莹如同铺满了美玉。船夫们相视而笑，拍打着我的船头。那水中的精灵、小孤山的神女，鬓发如雾，眼眸如星。仓促间的祈祷立刻得到回应，她知道我厌倦了滞留。天气稍晴，景物美好，柳色已含着新发的柔嫩。春风如同我的故交旧友，正迎接我进入东方的州郡。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张耒的一首纪行诗，生动记录了舟行遇阻、祈祷风止、终得放行的完整过程，展现了诗人面对自然阻隔时的豁达心境与浪漫想象。全诗以叙事为线索，融写景、抒情、想象于一体，语言平实流畅，意境清新开阔。 开篇四句直陈困境，“积水多疾风”点明环境特征，“三日阻我舟”道出滞留之久，“天寒波涛恶”渲染气候之劣，“岸窟腾龙虬”则以奇崛的比喻手法，将汹涌波涛想象为水中神兽，既写出风浪之险，又为后文祷神埋下伏笔。中间部分笔锋一转，描绘风停雪霁后的美景：“平明诸山雪，烂漫铺琳球”，以美玉喻雪，色彩明丽，一扫之前的阴郁氛围。篙工的“笑相顾”与“拍拍船头”，细节生动，充满了生活气息和苦尽甘来的喜悦。 最富艺术魅力的是诗人对小孤山神的拟人化塑造。“水魄小孤神，雾鬓横星眸”，将自然山川人格化、女性化，赋予其美丽飘逸的形象和通达人情的灵性。这种浪漫主义的笔触，不仅使祈祷应验的情节显得自然而富有诗意，也体现了宋代文人将民间信仰融入个人抒情的创作特点。结尾“春风我故旧，迎我入东州”，将春风比作故友，以拟人手法收束全篇，表达了诗人对前路的期待和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愉悦之情，格调轻快，余韵悠长。整首诗结构清晰，情感起伏有致，从困顿到解脱，从实景到虚想，充分展现了张耒诗歌平易晓畅而又不乏奇思妙想的风格。

注释

龟陵湾：地名，具体位置待考，当为长江中下游某处江湾。。
阻风：被大风所阻，无法行船。。
龙虬：龙和虬龙，虬为有角的小龙。此处形容波涛汹涌，如龙虬翻腾。。
衾裯：被子和床帐，泛指卧具。。
琳球：美玉。琳，青碧色的玉；球，一种美玉。此处比喻白雪覆盖山峦，晶莹璀璨。。
篙工：撑船的船夫。。
小孤神：指小孤山（亦称小姑山）的山神。小孤山位于今安徽宿松县东南长江中，为江中奇峰，民间多有祭祀。。
雾鬓风鬟：形容女子鬓发蓬松如云雾。此处拟人化地描写小孤山神，想象其鬓发如雾，眼眸如星。。
东州：指诗人要去的东方某地，或泛指东方。。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某次乘舟东行的旅途中。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辗转各地。这种长期的羁旅生活，使其对行旅艰辛有着深刻的体验，也创作了大量纪行诗。宋代长江水路是重要的交通干线，但风波险恶，舟行常受天气制约。小孤山屹立江中，形势险要，自古便是航行的地标，民间奉有祠庙，船夫旅客多在此祈祷平安，形成了独特的民间信仰文化。 这首诗的创作，正是基于这样真实的旅行经历和民俗背景。诗题明确点出“阻风三日”和“遥祷孤山而风止”，说明事件本身具有纪实性。诗人将个人行程受阻的焦虑、对自然力量的敬畏，与民间祷神习俗相结合，通过诗意的转化，将一次普通的行程延误，升华为一次与自然神灵沟通的精神体验。这反映了宋代文人既关注现实生活，又善于从日常琐事中发掘诗意的创作倾向。同时，诗中对春风、柳色的描绘，也隐约透露出此次东行可能是在冬春之交或早春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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