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楚巫醉兮君不留，春风起兮木兰舟。
弭余楫兮饮君酒，君既不顾兮驾龙以出游。
凌九江兮勒沧海，万龙舞兮百灵会。
君孔乐兮我思君，望君故居兮其上片云。
水沦沦兮石碌碌，空祠草长兮风雨入君屋。
山中春兮鸟鸣悲，明月皎皎兮中夜来。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古迹 含蓄 夜色 幽怨 抒情 文人 春景 楚辞体 江南 江河 游仙隐逸 祭祀仪式 荆楚

译文

楚地的巫师已醉，您（淮神）却不再停留。春风拂起，吹动了木兰舟。我停下船桨，为您献上美酒，您既已不顾，便驾着神龙出游。您跨越九江，巡行于沧海之上，万龙起舞，百神聚会，场面何其壮丽。您如此快乐逍遥，而我却深深地思念着您。遥望您昔日的居所，只见其上片云悠悠。水波荡漾，乱石堆积，空旷的祠庙里野草疯长，风雨径直吹入您的殿堂。山中的春天啊，连鸟鸣都带着悲意，皎洁的明月，在夜半时分悄然来临。

赏析

《龟山祭淮词二首 其二 送神》是北宋诗人张耒创作的一首祭祀乐歌，以楚辞体写成，情感真挚，意境幽渺，展现了送神仪式后复杂的人神情感。全诗艺术特色鲜明，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诗歌采用了楚辞体的形式，大量运用“兮”字句，句式参差错落，韵律悠长，继承了屈原《九歌》祭神乐歌的遗风，营造出一种古朴、神秘而又哀婉的祭祀氛围。这种体裁的选择，与祭祀淮神的主题高度契合。 其次，诗歌构思巧妙，情感层次丰富。前半部分（“楚巫醉兮”至“百灵会”）描绘送神场面，想象神灵驾龙遨游、万龙百灵相会的奇幻瑰丽景象，笔调飞扬，充满浪漫主义色彩。后半部分（“君孔乐兮”至结尾）笔锋一转，聚焦于神灵离去后祠庙的空寂与祭祀者的思念。通过“空祠草长”、“风雨入屋”、“鸟鸣悲”、“明月皎皎”等一系列意象叠加，构建了一个凄清、孤寂的意境，与前半部的热闹形成强烈对比，深刻表达了“神去祠空”的怅惘与失落。这种对比手法的运用，极大地增强了情感的张力。 再者，诗歌的语言既古朴典雅，又生动形象。“凌九江兮勒沧海”气势磅礴，“万龙舞兮百灵会”想象奇崛，而“水沦沦兮石碌碌”则用叠字描摹静物，生动传神。结尾“明月皎皎兮中夜来”，以景结情，将无尽的思念融入清冷的月色之中，余韵悠长，体现了含蓄蕴藉的审美追求。 从思想内涵看，这首诗超越了单纯的仪式记录，注入了浓厚的人情味。诗人将淮神人格化，通过“君孔乐兮我思君”的直抒胸臆，表达了人对神灵既敬畏又依恋的复杂情感，以及神灵离去后人间场所的荒凉感，这实际上也隐喻了某种理想或美好事物消逝后的普遍性哀愁，具有深刻的人生感慨意味。

注释

龟山：山名，位于今江苏省盱眙县东北，古时临淮水，是祭祀淮水之神的重要场所。。
祭淮词：祭祀淮水之神的乐歌。淮，指淮河，古代四渎之一，有专门的祭祀。。
楚巫：楚地的巫师。古代祭祀活动常由巫师主持，楚地巫风尤盛。。
木兰舟：用木兰树木材造的船，常作为对船的美称，也暗示了送别的场景。。
弭余楫：停下我的船桨。弭，停止；楫，船桨。。
驾龙以出游：指神灵乘龙而去，是送神仪式中对神灵离去的想象。。
凌九江兮勒沧海：跨越九江，巡行于沧海之上。凌，逾越；勒，本义为马络头，引申为控制、巡行。形容神灵遨游水域的广阔。。
万龙舞兮百灵会：万龙起舞，百神聚会。描绘神灵出行时壮丽神奇的场面。。
君孔乐兮我思君：您（神灵）非常快乐啊，而我却在思念您。孔，很，非常。。
水沦沦兮石碌碌：水波荡漾，石头众多。沦沦，水波起伏的样子；碌碌，石头众多的样子。描绘祠庙周围清冷寂寥的景象。。
空祠草长兮风雨入君屋：空旷的祠庙里野草生长，风雨吹入您（神灵）的屋宇。暗示神灵离去后祠庙的荒凉。。
中夜：半夜。。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诗歌题为“龟山祭淮词”，明确指向在龟山祭祀淮水之神的仪式。古代帝王有祭祀山川的典礼，淮河作为“四渎”（江、河、淮、济）之一，是国家祭祀体系中的重要对象，地方上也设有祠庙进行祭祀。龟山临淮，正是这样一个重要的祭祀地点。 张耒晚年因卷入元祐党争，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曾辗转于黄州、复州、颍州等地，这些地方多近淮水流域。此诗很可能作于他经历贬谪、漂泊江淮期间。在个人际遇与传统祭祀文化的双重背景下，诗人参与或目睹了龟山的祭淮仪式。诗中“送神”后的空寂之感，固然是仪式的组成部分，但也可能融入了诗人自身对人生漂泊、理想难觅的感慨。神灵的逍遥远游与祠庙的风雨荒凉，或许正是诗人内心出世之想与现实困顿的矛盾写照。这首诗不仅是对一场宗教仪式的文学记录，更是一位失意文人在特定历史与地理环境中情感与哲思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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