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系船淮北雨如轴，系船淮南风断桥。
客行有期日月疾，岁事欲晚霰雪骄。
山根浪头作雷吼，缩手敢试舟师篙。
不用燃犀照幽怪，要须拔剑断长蛟。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抒情 文人 江河 江淮 江西诗派 浪涛 游子 激昂 羁旅抒怀 言志 豪放 雄浑 雨景

译文

在淮河北岸拴船时，大雨倾盆如织布的经轴；在淮河南岸停泊时，狂风呼啸似要吹断桥梁。我行旅匆匆，时光飞逝，眼看一年将尽，霰雪却愈发狂暴。山脚下的浪头发出雷鸣般的怒吼，连经验丰富的船夫也畏缩不敢尝试撑篙。此时已无需像温峤那样点燃犀角去照探水下的精怪，而应当像勇士次非那样，拔剑出鞘，斩断那兴风作浪的恶蛟。

赏析

这首诗是黄庭坚旅途受阻时的即景抒怀之作，充分展现了其奇崛硬朗的诗风和直面困境的豪情。前四句以对仗工整的句式，通过“雨如轴”、“风断桥”、“日月疾”、“霰雪骄”等意象，层层递进地渲染了旅途的艰难与时间的紧迫，为后文的抒情蓄势。五六句“山根浪头作雷吼，缩手敢试舟师篙”将自然威势推向高潮，连惯于风浪的舟师都“缩手”，反衬出环境的险恶异常。然而，诗人在此并未陷入沮丧或哀叹，而是笔锋陡转，在结尾处迸发出雄健之气。他连用“燃犀照幽怪”与“拔剑断长蛟”两个典故，形成鲜明对比：前者是探寻原因的被动观察，后者是解决问题的主动出击。诗人明确否定前者（“不用”），肯定后者（“要须”），表达了不纠缠于困境成因，而要以决绝勇毅的行动直接破除障碍的人生态度。这种化被动为主动、变困厄为豪情的笔法，正是黄庭坚诗歌“生新瘦硬”风格的典型体现，将一次寻常的阻风经历，升华为对意志与勇气的礼赞。

注释

阻风：被大风所阻，无法行船。。
累日：连日，多日。。
宝积山：山名，具体位置待考，从诗意看应在淮河沿岸。。
系船：拴住船只，停泊。。
雨如轴：形容雨势极大，雨线密集如织布的经轴。。
风断桥：形容风力强劲，仿佛能将桥梁吹断。。
客行有期：旅人出行有预定的期限。。
日月疾：时光飞逝，日月如梭。。
岁事欲晚：一年将尽，时近岁末。。
霰雪骄：霰雪（小雪珠）纷飞，形容天气恶劣。。
山根浪头：山脚处激起的浪涛。。
作雷吼：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形容浪涛声势骇人。。
缩手：不敢动手，形容畏惧。。
舟师篙：船夫的撑船竹篙。。
燃犀照幽怪：用《晋书·温峤传》典故，温峤在牛渚矶点燃犀角照见水下怪物。此处指无需探寻风浪的诡异原因。。
拔剑断长蛟：用《吕氏春秋》典故，次非渡江遇两蛟绕船，拔剑入江斩杀之。此处指需要以勇力直接斩断祸患（风浪）的根源。。

背景

此诗创作于黄庭坚的宦游或贬谪途中，具体年份待考，但反映了他一生中常见的羁旅状态。黄庭坚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从京城到地方，足迹遍及南北，长途跋涉、舟车劳顿是其生活常态。诗中“客行有期日月疾，岁事欲晚”的感慨，既是对具体旅程的描写，也暗含了对人生岁月流逝、功业未成的焦虑。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政治环境复杂，士大夫常感前途莫测，如行舟于惊涛骇浪之中。黄庭坚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深受苏轼牵连，其人生际遇与诗中“阻风”的意象颇有相通之处。因此，这首诗虽写自然风浪，但很可能寄寓了诗人对人生险阻与仕途风波的深切体验。结尾“拔剑断长蛟”的豪言，既是对眼前困境的宣战，也展现了他在逆境中不屈不挠、力图掌握自身命运的精神风貌，是其人格力量的诗歌化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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