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居人怜客千里来,扫堂为客致酒杯。
夜阑再拜客辞去,尊前美人不成舞。
阳关八叠倒玉船,销魂此地自年年。
船头旂竿船尾柂,南游江海北长安。
长亭出城十馀里,柳边人家饭游子。
少年此地几经过,白头相逢可奈何。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感慨 抒情 文人 柳边 江河 沉郁 游子 苍凉 送别离愁 长亭

译文

当地居民怜悯我这千里而来的客人,清扫厅堂为我备下酒席。夜深时分我再次拜谢后辞别,酒席前的歌女也因离别而无心起舞。送别的《阳关曲》反复吟唱,玉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这汴河码头年复一年上演着令人黯然销魂的别离。船头旗杆高耸,船尾舵柄转动,船只向南可游历江海,向北可直达京城。送别的长亭远在城外十余里,柳树边的人家为过往游子提供饭食。年少时我曾多次经过此地,如今白发苍苍再与故地相逢,又能如何呢?只剩无限感慨

赏析

萨都剌的《汴上观迎送有感》是一首融叙事、写景、抒情于一体的七言古诗,通过汴河码头迎送场景的描绘,抒发了深沉的人生漂泊之感与时光易逝之叹。全诗以“观”为线索,以“感”为核心,展现了元代文人典型的羁旅情怀。 诗歌开篇以“居人怜客”的温情场景切入,通过“扫堂致酒”的细节,勾勒出古代社会淳朴好客的民风。然而,“夜阑辞去”、“美人不成舞”的转折,迅速将画面引向离别的伤感氛围。“阳关八叠倒玉船”一句,巧妙化用王维诗意,以典故点染的手法,将眼前的离别置于悠长的历史送别传统之中,增强了情感的厚度与文化的纵深感。“销魂此地自年年”则点明汴河作为交通枢纽,自古便是聚散离合之地的历史角色,使个人感怀上升为一种普遍的人生体验。 中间四句“船头旂竿船尾柂,南游江海北长安。长亭出城十馀里,柳边人家饭游子。”笔触由近及远,从具体的船只细节,扩展到南北通达的广阔空间,再聚焦于城外长亭、柳边人家的典型送别场景。空间的有序展开,不仅描绘了汴河码头的繁忙与功能,更象征了人生旅途的方向不定与漫长艰辛。“柳”作为送别的经典意象,在此处与“饭游子”的朴实温情结合,平添一丝人间烟火气,冲淡了纯粹的哀伤。 结尾“少年此地几经过,白头相逢可奈何。”是全诗情感的升华与凝聚。诗人以“少年”与“白头”的强烈对比,将空间上的漂泊感与时间上的流逝感紧密结合,发出了对人生易老世事沧桑的深沉喟叹。“可奈何”三字,以设问收束,含蓄蕴藉,道尽了历经世事后面对旧地物是人非的无奈与苍凉,余韵悠长。整首诗语言质朴流畅,情感真挚深沉,在元代诗坛注重抒写个人情怀的风气中,体现了萨都剌诗歌清丽俊逸又饱含感慨的特色。

注释

汴上汴河之上。汴河是隋唐大运河的重要一段,流经北宋都城东京(今河南开封),是当时南北交通要道。。
迎送迎来送往,指在汴河码头送别或迎接亲友的场景。。
居人:指当地居民。。
夜阑:夜深。。
尊前:酒樽之前,即酒席上。。
阳关八叠指送别时反复吟唱的《阳关曲》。唐代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诗被谱曲传唱,因末句“西出阳关无故人”反复咏唱三遍,故称“阳关三叠”。此处“八叠”极言送别歌曲反复吟唱,离情浓重。。
倒玉船形容饮酒的器皿精美,也指开怀畅饮。玉船,玉制的船形酒杯。。
销魂:形容极度悲伤或快乐,此处指离别时的伤感。。
旂竿:船头的旗杆。旂,同“旗”。。
柂:同“舵”,船舵。。
长安唐代都城,此处借指元朝都城大都(今北京)。。
长亭:古代在城外大道旁设立的供行人休息或送别的亭子。。
饭游子:给过往的游子提供饭食。。

背景

此诗创作于元代,作者萨都剌(约1272—1355)是元代著名的回族(一说蒙古族)诗人。萨都剌一生仕途并不显达,曾担任镇江录事司达鲁花赤、江南行台侍御史等职,长期在江南各地为官或游历,足迹遍及大江南北。汴河(即通济渠东段)作为连接南北的经济与文化大动脉,虽然在元代其漕运地位有所下降,但仍是重要的交通通道。 诗人途经汴河旧地,目睹码头依旧繁忙的迎送场景,触景生情。这汴河曾是北宋都城东京的繁华所在,见证了无数商旅、官员、文人的聚散离合。萨都剌作为一位色目人官员,身处元代多民族融合、社会流动加剧的时代背景下,其人生本身就充满了迁徙与漂泊。当他以“客”的身份经过此地,看到他人迎送,自然联想到自身的宦游经历与人生轨迹。诗中“少年”与“白头”的感慨,很可能融入了诗人自己从青年求仕到晚年宦游的亲身经历。此诗不仅是对个人生命的感怀,也隐约透露出对前朝(北宋)繁华消逝的淡淡追忆,以及对人生如寄、旅途永恒的深刻体悟,具有典型的元代士人心态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