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荒城繁草木，落日下牛羊。
巍亭俯蔬圃，秋物半青黄。
敢爱雄鸡冠，殷鲜如激昂。
黄葵贵且丽，薄夜掩其房。
低篁掩蟋蟀，枯苇巢螳螂。
落落中畦枣，垂实半老苍。
深行乱飞蝶，时亦掇芳香。
况复携妇子，笑言何乐康。
归溪踏新月，到家灯烛光。
田园兴偶动，疏懒意何长。
五言古诗 写景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田野 秋景 黄昏

译文

荒凉的城边草木繁茂，夕阳西下，牛羊归来。高耸的亭子俯瞰着菜园，秋日的景物一半青翠一半已泛黄。怎能不喜爱那雄鸡冠似的花朵，深红鲜艳如同激昂的情绪。黄葵花尊贵又美丽，临近夜晚便合拢了花房。低矮的竹丛中蟋蟀藏身，干枯的芦苇里螳螂筑巢。菜畦中零落的枣树，垂下的果实一半已成熟苍老。向园子深处走去，惊起纷飞的蝴蝶，偶尔也采摘些芬芳的花草。更何况还携带着妻子和孩子，谈笑风生是何等的安乐康宁。沿着溪流踏着新升的月色归家，到家时已是灯火通明。归隐田园的兴致偶然被触动，我这疏阔懒散的心意是多么悠长。

赏析

《步蔬圃》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田园闲适诗，以细腻的观察和质朴的语言，描绘了秋日傍晚漫步菜园的所见所感，展现了诗人对田园生活的热爱与向往。全诗以移步换景的手法展开，从宏观的“荒城”、“落日”远景，逐步聚焦到“巍亭”、“蔬圃”的中景，再深入到“雄鸡冠”、“黄葵”、“低篁”、“枯苇”、“中畦枣”等具体物象的近景特写，最后落笔于“携妇子”、“踏新月”、“到家”的人物活动，结构清晰，层次分明。 在艺术表现上，诗人善于捕捉秋日田园的典型细节与瞬间动态。写鸡冠花用“殷鲜如激昂”，以人的情绪比喻花色，化静为动，赋予植物以生命的热力；写黄葵“薄夜掩其房”，则生动刻画了植物随昼夜更替的生理习性，观察入微。而“低篁掩蟋蟀，枯苇巢螳螂”一联，不仅对仗工整，更以昆虫的活动点染出园圃的野趣与生机，体现了万物有灵的自然观。 诗歌的情感脉络由外物触发，至内心感悟。前半部分以客观描绘为主，后半部分“况复携妇子”句转入主观抒情，将个人天伦之乐与田园之景完美融合，“笑言何乐康”直抒胸臆。结尾“田园兴偶动，疏懒意何长”，既点明了此次游赏引发的归隐之思，又以“疏懒”二字概括了诗人向往的、摆脱尘世羁绊的闲适生活状态，这种乐天知命、安于平淡的心境，正是宋代文人精神追求的一种体现。全诗语言清新自然，不事雕琢，在平实的叙述中蕴含着对生活本真的深刻体悟与热爱，是宋代田园诗中颇具代表性的作品。

注释

步蔬圃：漫步于菜园。步，漫步、散步。蔬圃，种植蔬菜的园地。。
荒城：荒废的城池或指城郊荒凉之地。。
巍亭：高耸的亭子。巍，高大貌。。
秋物：秋天的景物。。
敢爱：岂敢爱惜，引申为怎能不喜爱。。
雄鸡冠：此处指鸡冠花，因其花形似鸡冠，颜色鲜红。。
殷鲜：深红鲜艳。殷，深红色。。
激昂：情绪高涨，此处形容花色热烈奔放。。
黄葵：即秋葵或黄蜀葵，秋季开花，色黄。。
薄夜：临近夜晚。薄，迫近。。
掩其房：合拢它的花房。房，指花冠、花苞。。
低篁：低矮的竹林或竹丛。篁，竹子。。
巢螳螂：成为螳螂的巢穴。巢，筑巢，名词作动词用。。
落落：稀疏、零落的样子。。
中畦：菜畦中间。畦，田园中分成的小区。。
垂实：果实下垂。。
半老苍：一半已经成熟，呈现苍老的颜色。。
深行：向菜园深处行走。。
掇：拾取、采摘。。
况复：何况又。。
乐康：安乐康宁。。
归溪：沿着溪流回家。。
田园兴：归隐田园的兴致。。
疏懒：疏阔懒散，闲适自在的性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张耒（1054—1114），字文潜，号柯山，楚州淮阴（今江苏淮安）人，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他的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北宋中后期的党争，尤其是与苏轼的密切关系，屡遭贬谪。晚年更是因“元祐党人”事件受到牵连，生活困顿，长期远离政治中心。 这样的经历使张耒对官场心生倦怠，转而将更多的情感寄托于自然与日常生活。他晚年居住乡里，有更多机会接触田园。《步蔬圃》所描绘的，很可能就是其贬谪闲居或晚年乡居时某个秋日的真实经历。诗中的“荒城”或许暗示了居所的偏僻与环境的萧索，但诗人并未因此感到悲苦，反而在平凡的菜园中发现了盎然生机与生活乐趣。这反映了在北宋党争的严酷背景下，一部分士大夫试图在自然与家庭中寻找精神慰藉与价值依托的心态。诗歌中流露出的知足与安宁，与其说是纯粹的隐逸，不如说是一种在政治失意后对朴素生活价值的重新肯定与深情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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