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七月不雨井水浑，孤城烈日风扬尘。
楚天万里无纤云，旱气塞空日昼昏。
土龙蜥蜴竟无神，田中水车声相闻。
努力踏车莫厌勤，但忧水势伤禾根。
道傍执送者何人，稻塍争水杀厥邻。
五湖七泽水不贫，正赖老龙一屈伸。
七言古诗 农夫 凄美 叙事 悲壮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烈日 田野 荆楚 讽刺

译文

七月里滴雨未下，井水都变得浑浊，孤城笼罩在烈日之下，狂风卷起漫天尘土。楚地万里晴空没有一丝云彩，干旱的热气塞满天空，白昼也昏暗无光。堆土龙、祭蜥蜚的求雨仪式全无灵验，只听见田里水车转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农人们努力踩踏水车，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担心引来的水势太猛，反而会伤到禾苗的根。看那路边被押送的是什么人？原来是农人为争抢田埂里的水，竟杀害了邻居。五湖七泽的水源本不贫乏，现在正等着老龙王舒展一下身躯，降下甘霖啊！

赏析

《旱谣》是一首深刻反映古代旱灾惨状与社会矛盾的现实主义民歌。全诗以白描手法，层层递进地展现了旱情的严峻与农人的绝望。开篇四句从“井水浑”、“烈日风扬尘”、“无纤云”、“日昼昏”等多个角度，立体地描绘出赤地千里、酷热窒息的灾难图景，视觉与感官冲击力极强。中间四句笔锋转向人力抗灾的徒劳与辛酸：“土龙蜥蜴竟无神”一句，以冷静的笔调戳破了迷信的虚妄，而“努力踏车莫厌勤”与“但忧水势伤禾根”则细腻刻画出农人精疲力竭又忧心忡忡的复杂心态——即便有水可车，也需小心翼翼，足见旱情已使农业生产脆弱到了极点。 诗的高潮与最震撼之处在于“道傍执送者何人，稻塍争水杀厥邻”两句。这平静叙述下的惨剧，将自然灾害引发的社会矛盾推至顶峰，揭示了在生存资源极度匮乏时，人性之恶如何被激发，邻里相残的悲剧如何上演。这是对旱灾社会影响的深刻洞察，其批判力度远超一般同情民生疾苦的作品。结尾两句“五湖七泽水不贫，正赖老龙一屈伸”，在极度的现实苦难后，又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的龙王，形成巨大的反讽张力。一方面凸显了百姓在绝望中无可依傍的可怜心态，另一方面也暗含了对统治者（“老龙”亦可喻指）漠视民瘼、不作为的无声控诉。整首诗语言质朴如话，叙事冷静克制，但情感内蕴却极为沉痛悲愤，堪称古代灾难题材诗歌中的杰作。

注释

旱谣：关于旱灾的歌谣。谣，民间歌谣。。
井水浑：井水因水位下降而变得浑浊，是干旱的典型迹象。。
孤城：孤立的城池，形容旱灾笼罩下的城市显得孤立无援。。
楚天：楚地的天空。泛指长江中下游地区。。
旱气塞空：形容干旱的热气弥漫、充塞了整个天空。。
土龙蜥蜴：古人祈雨时用泥土堆成的龙形，或捕捉蜥蜴（亦名龙子）用于祭祀求雨。。
竟无神：竟然没有灵验，指求雨无效。。
水车：古代用于提水灌溉的农具，又称龙骨水车。。
稻塍：稻田的田埂。塍，田埂。。
杀厥邻：杀害他的邻居。厥，其，他的。。
五湖七泽：泛指江南地区众多的湖泊沼泽。五湖，说法不一，多指太湖及附近湖泊；七泽，古时楚地有云梦等七泽。。
老龙：指传说中掌管降雨的龙王。。
一屈伸：指龙王活动身体，兴云布雨。屈伸，弯曲伸展，比喻施展神力。。

背景

这首诗是一首宋代民间歌谣，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被收录于南宋诗人、学者周紫芝的笔记《竹坡诗话》中。宋代江南地区虽为鱼米之乡，但水旱灾害频仍，对农业生产和人民生活造成巨大冲击。此诗所描绘的楚地大旱场景，很可能基于某次真实发生的严重旱灾。宋代朝廷虽设有常平仓等赈济制度，但地方官吏执行不力、腐败横行往往使救灾效果大打折扣，底层农民在灾年往往陷入绝境。 诗歌中提到的“土龙蜥蜴”求雨，是古代常见的巫术祈雨仪式，源自先秦以来的雩祭传统。当科学认知有限、官方救济无效时，百姓只能求助于超自然力量，这反映了当时民众的普遍心理与无奈。而“争水杀邻”的惨剧，则是小农经济脆弱性的极端体现。在靠天吃饭的农业社会，水源是生存命脉，旱灾直接导致生存竞争白热化，宗法伦理在生存危机面前不堪一击。这首诗的流传，不仅记录了一次自然灾害，更成为观察宋代基层社会在危机中状态的一面镜子，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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