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昼睡》宋·张耒
春日宦游的倦怠之吟,以简朴笔触道尽仕隐矛盾与归思
原文
鸟啼花开千万思,春色醉人成午睡。
烧香扫地一室间,藜床布枕平生事。
君知章华久寂寞,楚梦无人惮青兕。
东风转野作晴雷,荡蹙山川作红翠。
白日下照七泽宽,孤城楼观失馀寒。
颇怪故山频入梦,年来真厌楚人餐。
烧香扫地一室间,藜床布枕平生事。
君知章华久寂寞,楚梦无人惮青兕。
东风转野作晴雷,荡蹙山川作红翠。
白日下照七泽宽,孤城楼观失馀寒。
颇怪故山频入梦,年来真厌楚人餐。
译文
鸟啼花开,引发人万千思绪;醉人的春色,催人进入午睡。在官署一室之内,烧香扫地,过着以藜床布枕为伴的简朴生活。您可知那繁华的章华台早已寂寞冷落,楚地的旧梦也无人再畏惧那传说中的青兕。东风席卷原野,声势如晴空惊雷,摇荡催逼着山川,染出一片红翠之色。白日照耀着广阔的楚地水泽,孤城中的楼阁也消散了残余的寒意。令人颇感奇怪的是,故乡的山水频频闯入梦境,这些年来,我真已厌倦了这楚地的漂泊生涯。
赏析
《局中昼睡》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七言古诗,通过描绘春日官署午睡时的所见所感,抒发了仕宦倦怠与思乡归隐的复杂情怀。全诗以细腻的笔触和跳跃的思绪,构建了一个现实与梦境、历史与当下交织的艺术空间。
开篇“鸟啼花开千万思,春色醉人成午睡”,以春日典型意象起兴,春色本应令人振奋,却反使人困倦,巧妙暗示了诗人内心的矛盾与疲惫。紧接着“烧香扫地一室间,藜床布枕平生事”,以白描手法勾勒出官署生活的清寂与简朴,与外在的盎然春意形成鲜明对比,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
中间四句笔锋陡转,由眼前景思及历史纵深。“君知章华久寂寞,楚梦无人惮青兕”,借用章华台的典故,感叹昔日繁华已成过眼云烟,连楚地古老的梦境与传说(青兕)也无人敬畏,流露出深重的历史虚无感。而“东风转野作晴雷,荡蹙山川作红翠”二句,则又以磅礴的笔力描绘春风的伟力,气象开阔,动静结合,展现了诗人驾驭语言的高超能力,但在这股摧枯拉朽的自然力量面前,更反衬出个体(诗人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结尾四句回归现实与内心。“白日下照七泽宽,孤城楼观失馀寒”是醒后所见,视野开阔却心境孤寂。“颇怪故山频入梦,年来真厌楚人餐”则直抒胸臆,点明主旨:频繁的思乡之梦与对楚地生涯的厌倦,正是其渴望摆脱官场束缚、回归精神家园的强烈呼声。全诗情感真挚,意境深远,在情景交融与今昔对比中,深刻表达了宋代文人士大夫普遍存在的出处矛盾与精神苦闷,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舒坦而又不乏深致的艺术风格。
注释
局中:指官署之中,或指被俗务所困的境地。。
藜床布枕:用藜草编的床,布做的枕头,形容生活简朴。。
章华:即章华台,春秋时楚灵王所建,以奢华著称,后常代指繁华消逝。。
楚梦:楚地的梦境,或指楚王梦遇巫山神女的典故,此处泛指楚地旧事。。
青兕:青色犀牛,古代楚地传说中或被视为神兽,象征勇猛或神秘力量。。
惮:畏惧,害怕。。
东风转野作晴雷:春风席卷原野,声势如晴天响雷。。
荡蹙:摇荡、催逼。。
山川作红翠:山川被染成红花绿树的颜色。。
七泽:古代楚地有云梦等七处大泽,泛指楚地广阔的水域。。
孤城楼观:指诗人所在的官署或城池的楼台。。
故山:故乡的山,指诗人的家乡或向往的归隐之地。。
楚人餐:楚地的饮食,此处暗指楚地的官场生活或漂泊生涯。。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仕宦生涯的某个阶段,具体时间难以确考,但反映了他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在北宋中后期党争纷扰、仕途起伏背景下的典型心境。张耒一生因与苏轼交厚,屡受牵连,贬谪流转,对官场生涯的疲惫与对归隐生活的向往是其诗歌的重要主题。
诗中提到的“楚地”、“章华”、“七泽”等,暗示此诗可能作于他在湖北、安徽一带为官期间。北宋中后期,新旧党争激烈,许多文人如张耒般,身处政治漩涡,抱负难展,内心充满矛盾与苦闷。官署(“局中”)的琐碎事务与拘束环境,与窗外自由烂漫的春色形成强烈反差,极易触发诗人的身世之感与归思之情。
“故山频入梦”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思乡,更是对一种超脱仕途、回归本真生活状态的精神渴求。张耒的诗歌主张“满心而发,肆口而成”,强调真情实感,这首诗正是其在特定宦游情境下,内心倦怠感与归属感冲突的真实写照,具有鲜明的时代印记与个人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