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朝离淮阴市，春水满川平。
依依道边人，送我亦有情。
千里积雪消，布谷催春耕。
人家远不见，柳色烟中明。
轻舟鸣桹子，野静遥相应。
连网收泼剌，嘉鱼饱南烹。
平生晤语欢，促膝联弟兄。
相逢古难得，白发老易生。
樯乌飞更北，汴柳绿相迎。
从今淮山梦，却在凤凰城。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感伤 抒情 文人 春景 村庄 江南 江河 淡雅 游子 田野 送别离愁

译文

清晨我离开了淮阴的集市，春天的河水涨满，与河岸齐平。路边送别的人们情意依依不舍，他们为我送行也饱含着深情。千里之外的积雪已经消融，布谷鸟的叫声催促着春耕。远处的人家已望不见踪影，只有柳色在烟霭中显得格外鲜明。轻舟上船桨划水发出声响，在寂静的旷野中遥遥呼应。撒下渔网收起活蹦乱跳的鱼儿，肥美的鲜鱼正好用来做一顿南方风味的佳肴。平生最快乐的就是与亲友相聚畅谈，促膝而坐如同亲密的弟兄。人生中这样的相逢本就难得，更何况我们白发渐生，年华易老。船桅上的乌鸟向着更北的方向飞去，汴河两岸的绿柳仿佛在迎接我的行程。从今往后，我对淮河山川的思念与梦境，恐怕都要转移到那凤凰城汴京了。

赏析

张耒的这首《初离淮阴闻汴水已下呈七兄》是一首典型的宋代行旅赠别诗，以平实自然的语言，细腻地描绘了春日离乡北上的旅途见闻与复杂心绪。全诗以时间为序，空间为线，将叙事、写景、抒情完美融合。开篇“朝离淮阴市”点明事件与地点，随即以“春水满川平”展开一幅开阔的春日画卷，奠定了全诗清新明丽的基调。诗中“依依道边人”与“人家远不见”形成情感上的张力，既有人间温情，又有旅途孤寂。中间部分对舟行所见“轻舟鸣桹”、“连网收鱼”的描写，充满生活气息与动感，展现了诗人对日常细节的敏锐捕捉力。然而，这种闲适的笔调很快被“相逢古难得，白发老易生”的深沉感慨所替代，将个人离愁升华为对人生聚散无常、时光易逝的普遍喟叹，体现了宋诗理趣化的倾向。结尾“樯乌飞更北”与“汴柳绿相迎”，一北一迎，既交代了行程方向，又以拟人手法赋予景物情感，含蓄地表达了对前程的期待与对故土的留恋。最后“淮山梦”移向“凤凰城”，巧妙地将地理空间的转换转化为心理情感的归属变迁，余韵悠长。整首诗语言质朴流畅，情感真挚而克制，在平易的叙述中蕴含着对亲情、人生和仕途的深刻思考，是张耒“自然为文”诗歌主张的生动体现。

注释

淮阴：今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位于古淮河之南。。
汴水：即汴河，隋唐大运河的重要组成部分，连接黄河与淮河。。
七兄：指作者的兄长，具体身份不详，是此诗的呈送对象。。
依依：形容留恋不舍的样子。。
布谷：即布谷鸟，其鸣叫声被视为春耕的信号。。
桹子：船桨。。
泼剌：象声词，形容鱼跃出水面的声音，此处代指活蹦乱跳的鱼。。
南烹：南方风味的烹饪。。
晤语：见面交谈。。
促膝：膝盖靠近膝盖，形容亲密交谈。。
樯乌：古代船桅杆上用以测风向的鸟形风向标。。
汴柳：汴河两岸的柳树。。
淮山：指淮河一带的山川，代指故乡或旧游之地。。
凤凰城：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传说曾有凤凰出现，故有此美称。。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张耒离任淮阴官职，沿汴河北上前往都城汴京的途中。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仕途随着新旧党争的起伏而颇为坎坷，常有外放与内召的经历。此次从淮阴北行，很可能是接到新的任命或调令。诗中提到的“七兄”应是其家族中排行第七的兄长，具体生平不详，但从诗中“促膝联弟兄”、“平生晤语欢”等句，可见二人感情深厚。北宋时期，汴河作为连接南北的交通大动脉，是官员、商旅往来的主要通道。诗人选择水路北上，一路所见春耕、渔猎等景象，正是宋代江淮地区经济社会生活的真实写照。诗中流露出的对故人、故地的留恋，以及对前程的复杂心绪（既有“汴柳相迎”的期待，又有“白发易生”的感伤），与张耒当时可能正处于人生转折点的心境密切相关。他将旅途的见闻感受写成诗篇寄给兄长，既是对亲人的倾诉，也记录了一段特定的人生旅程与时代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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